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声音,如闷雷滚过广场,毫不掩饰那刻骨的凶戾与恨意。
张唯心头了然。
史料记载,黄帝令应龙攻冀州之野,应龙蓄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
可以说,蚩尤兵败涿鹿,身首分离,这位天女旱魃正是关键中的关键。
她是终结上古战神不败神话的利刃,是蚩尤万载沉沦的见证者与推动者之一。
此仇此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刷。
可面对蚩尤那几乎要焚穿虚空的滔天杀意,广场中央的天女旱魃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清澈,并无丝毫被恶土不祥侵蚀的浑浊与疯狂。
她看向蚩尤,竟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礼节,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兵主。”
这一声称呼,让张唯瞳孔微缩,心中惊疑更甚。
此地乃是恶神地。
寻常仙真在此,神智早已被秽气扭曲污染,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可这天女旱魃,不仅神智清明,言语清晰,甚至还能执礼,这太反常了。
大概率是河图洛书!
张唯心中念头转动。
唯有那逆转劫数,蕴含天地至理的神物,其散发的逆转乾坤之力,才有可能在这恶土最深处开辟出一方净土,庇护住她的神智不被扭曲。
这个猜测让他精神一振,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广场四周那些幽深的门户和回廊。
此地既然乃是黄帝臣民所铸造的黄帝沉眠之地,若有河图洛书,必在附近。
就在张唯心思飞转之际,蚩尤的回应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呵,真是好久不见啊,天女!”
噗嗤!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蚩尤反手,竟将那杆兵主旗,狠狠地插进了自己后背的血肉之中。
旗杆深深没入,暗红的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散发出惨烈的战场杀伐之气,仿佛有无数战魂在旌旗中咆哮。
紧接着,他巨大的手掌握住了斜挎在背后的虎魄巨刀刀柄。
那布满伤痕与血锈的刀身被缓缓拔出,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
锵啷!
一声凶戾虎啸声凭空炸响。
这虎啸直透神魂。
张唯只觉得浑身肌肤骤然紧绷,汗毛倒竖。
连周围粘稠的恶土秽气都被这股煞气逼得翻滚退散,在广场上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黄帝老儿,在里面躺得可还安稳?”
蚩尤提着虎魄刀,巨大的脚掌踏在黑色石板上,一步步朝着天女旱魃走去。
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留下刻痕。
张唯自然不会阻止,冷眼旁观。
这是上古战神之间的宿怨,外人难以插手,也无需插手。
他需要的是时间,是探索的机会。
紫府道韵轰然运转。
分神化念。
嗡!
两道与张唯本体一般无二,散发着磅礴纯阳道韵的身影,瞬间自他顶门踏出。
两道分身没有丝毫迟疑,无声无息地朝着广场两侧那些幽深的宫室回廊电射而去。
趁蚩尤吸引旱魃注意,全力搜索此地可能存在的河图洛书线索,以及任何有价值的遗存。
张唯的本体则留在原地,一方面为分身提供法力支撑,另一方面也关注着蚩尤与旱魃的对峙,随时准备应变。
面对步步逼近,煞气冲天的蚩尤,天女旱魃的神情依旧平静。
她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看着蚩尤,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黄帝已在此等候兵主多时了。”
“等我?”
蚩尤脚步不停,巨大的身躯在旱魃面前投下阴影,他嘴角咧开。
“等着我将他拖出来五马分尸,挫骨扬灰吗?放心,我会的,万载煎熬,今日便从你开始清算。”
最后一个字落下,蚩尤再无废话。
那柄缠绕着万古凶煞的虎魄巨刀,被他单臂抡起,毫无花哨,却带着粉碎虚空,号令万物的恐怖意志,朝着天女旱魃当头劈下。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也重到了极致。
更可怕的是其蕴含的势。
在刀锋落下的瞬间,张唯清晰地感觉到仿佛这一方小天地内的所有力量。
重力、空气的阻力、甚至空间本身,都被蚩尤那蛮横无匹的肉身意志强行号令。
全部朝着天女旱魃所在的那一点疯狂汇聚。
这是纯粹以力证道,以肉身意志干涉现实的恐怖伟力。
身处其中的旱魃根本避无可避,只剩下硬接一途。
嘶……
张唯看得心头剧震。
他终于直观地理解了为何上古巫族能一度压得仙道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