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送入张唯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张唯闻声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那座被竹林半遮半掩的阁楼二层凭栏前,不知何时悄然立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明黄色的道袍,质地柔顺,裁剪得体,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她身形挺拔,面容清雅,眉眼间蕴藏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平和与宁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悲笑意,正静静地看着楼下的张唯,眼神澄澈如同山间清泉。
张唯依言,缓步踏上通往阁楼的竹梯。
脚步落在阶梯上,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嘎吱”声,与四周的自然之音融为一体。
他心中警惕并未完全放下,体内真气如潜伏的江河,暗流涌动。
楼台上清风徐来,吹动两人衣袂。
张唯走到女冠身前丈许站定,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
“贫道钱妙真。”
黄袍女冠微微颔首,自报家门,那温和的笑容似亘古不变。
“道友远道而来,气息沉凝,一身修为圆融纯正,真是后生可畏。”
“钱妙真?”
张唯好生打量着前方的女冠。
钱妙真道:“道友认识我?”
“当然,世人传说中,说千年前茅山高道钱妙真积功累行,在燕口洞白日飞升,羽化登仙,想不到,千年之后,竟能在此地得见真容。”
他一边说着,忍不住又向前半步,距离拉近到了七尺之内,似乎想要好生看看历史中极为有名的飞升者。
“可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钱妙真闻言,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祥和笑意终于出现了一丝涟漪,化作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
这叹息声带着无尽的唏嘘与怅惘。
“飞升,羽化登仙,呵……”
她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青山,眼神有些迷茫。
“道友啊,所谓的飞升求的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逍遥长生,万劫不灭。可谁又能想到这仙界之门后,等待的并非九天阊阖,瑶池琼林,而是一片早已被岁月啃噬殆尽,法理崩坏,灵机枯竭的恶土!”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些许悲凉。
“昔年飞升此界的仙神道友,要么在漫长的岁月中耗尽本源,化作这方天地的一缕枯寂元气,要么为求一线生机,互相征伐吞噬,最终连真灵都彻底消散。
那些曾照耀万古的名字,那些寄托了无数求道者终极梦想的道场洞天早已风流云散,不复往昔。大道何其艰难,这条路上尸骸累累,孤独永恒。可悲,可叹!”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张唯身上,那澄澈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渴望。
张唯静静地听着,心中念头急转。
对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量巨大,冲击着他以往对飞升的认知。
所谓仙界竟是末法绝地,仙神消逝,这简直颠覆道门典籍的记载。
不过他并未被这番惊世骇俗之言完全牵动心神,反而更添警觉。
对方选择在此刻说出这些,用意何在。
博取同情,扰乱心神还是拖延时间。
他又向前挪了半步,口中顺着对方的话问道。
“原来如此,这倒真是出乎意料,那么道友今日引我入此地,所为何事,总不会只是为了告知我这仙道秘辛?”
钱妙真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温和的笑容,只是此刻在张唯眼中,这笑容却显得格外诡异。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张唯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身躯上缓缓扫过,见张唯神情沉迷,眼神迷茫,深陷其中。
“所为何事?”
钱妙真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温和。
“很简单,我欲借道友身躯一用,贫道要用你的精血,凭依枯骨干涉,引渡灵气归来的途径,你的身躯,比我之血脉更为合适。”
她微微一顿,清雅的面容上那丝慈悲终于彻底褪去,神情尽是惊叹。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体内生死流转,动静相生,你居然既愈绝症,又腾生机,当真奇妙!”
顿了顿,钱妙真目光渗然。
“真是奇妙,你让我再无入世之机,断我道途,天道却把你送过来了,那么,就只好委屈道友,将你这具生机勃勃,灵光内蕴的年轻道躯,借与贫道一……”
“用”字还未完全出口。
张唯的心神在对方眼神变化的刹那,就已紧绷到了极致。
几乎就在钱妙真最后一个字音节吐出的同时,他原本迷茫的神情倏地一变,凌冽锋锐。
嗡!
张唯体内丹田深处,那浑厚如江河奔涌的淡金色真气瞬间狂暴。
不再是沿着经脉流转,似决堤的洪流,以山崩海啸之势,强行冲破经脉的束缚,疯狂地渗透灌注到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血肉细胞之中。
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