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胸中翻腾的杀意随着目标伏诛而渐渐平息。
他收回剑指,三道剑影光华敛去,化作流光聚拢回临渊剑身。
他抬头看向石台上那具盘坐的枯骨。
钱魏已死,但这具枯骨才是钱妙真试图干预现实的关键。
没有了寄托法身的现实骸骨,任凭她在内景中法力通天,想要真正降临现世,也是千难万难。
顶多等这片被强行撕裂的异常点稳定下来,与现实交融成一个新的盘踞区域后,她才能在那片区域有限地活动。
既然得罪了,那就得罪死好了。
张唯手中临渊剑再次光芒大盛。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翻动。
唰!唰!唰!
数道凌厉的剑光精准劈落。
那具不知存在了多久,承载着钱妙真一丝神念寄托的枯骨,在灌注真气的临渊剑锋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坚韧的骨头瞬间被剑气切割粉碎,腐朽的道袍化作片片飞灰。
眨眼间,那具枯骨便被彻底斩成了一堆毫无灵性的碎渣。
“唉……”
就在枯骨彻底碎裂的瞬间,那异常点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空灵,却又带着无限惋惜和迷茫的叹息。
钱妙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寂寥。
“道友何苦,你我毫无仇怨,贫道法身常驻虚幻,内景为真,现实为假。究竟是现实为真,内景为幻。
贫道只求茫茫大道,如今却落得个如此下场,真正的仙界又在何方,想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难难难!”
这声叹息,似乎是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的孤独叩问,是对自身道路的迷茫。
张唯心中毫无波澜。
仙途渺渺,前路漫漫,内景世界诡谲,天知道对方是什么状态。
他自己尚在苦苦求索,哪有功夫去管一个早已作古,还被后人牵连的古人那点迷茫。
没有丝毫回应,也懒得回应。
张唯转身,在浓郁的白雾中,依靠明心境界和剑意指引,准备迅速退出这个正在变得极其危险的溶洞。
此地异常点刚开,空间极不稳定,内景与外景法则激烈碰撞,天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变故。
就在他身影即将触及来时裂缝通道的瞬间。
嗡!!!
整个溶洞的空间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刚才异常点爆发时更磅礴的灵气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那个异常点核心处爆发出来。
异常点开始急速扩大。
张唯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猛地作用在他身上。
他勃然色变。
脚下如同生根,真气瞬间爆发试图抗衡,但那股吸力之强,远超想象。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他塌陷。
眼前翻滚的浓雾骤然变得光怪陆离。
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拉伸,旋转变幻。
色彩变得极其诡异而刺眼。
“不好!”
张唯心头一沉,自己肉身被拉进内景世界了。
或者说,这里现实和内景世界在顷刻间加速交融,以至于肉身都能进入其中。
就在这一片诡异的光影扭曲之中,周围的景色霎时间天翻地覆。
一切熟悉的景象瞬间消失不见。
眼前光影流转,仿佛穿透了一层粘稠的水幕,骤然开阔。
呈现在张唯眼前的,赫然是一片山清水秀的世外之境。
只见前方微风携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拂面,他正前方是连绵翠竹,掩映着一座古朴的木制阁楼。
灵泉叮咚,不远处的溪流蜿蜒流淌,清澈见底,隐约可见五彩游鱼穿梭于光滑的卵石之间。
远处林木葱郁,枝叶摇曳,不时有羽色艳丽的灵鸟振翅飞过,发出清越悠长的鸣叫,更有不知名的瑞兽在林间一闪而逝,留下窸窣声响。
张唯轻吸了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此地灵气虽然不浓郁,比不上四院,但也别有一番气机,带着草木的勃勃生机,扑面而来的清新舒爽气息足以涤荡人心,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画卷之中,尘世烦扰尽消。
这突如其来的宁静祥和,像是无形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张唯紧绷的精神壁垒。
他心头那根锐利的弦竟莫名地松弛了几许,心神不由自主被这方天地的空灵与静谧所牵引,沉溺其中。
就在这心神摇曳的刹那,一道温和圆融,听不出具体年纪的女性声音自身前阁楼高处悠悠传来。
“道友既已至此,何妨移步登楼,与贫道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