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走了，张桂芬站在站台上半天没动。林知秋凑过去：“妈，回吧，人都走了。”
张桂芬叹了口气：“你说你哥这事办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放心吧，大哥那条件，人家爸妈肯定满意。”林知秋嘴上安慰着，心里其实也没底。
不过大哥这人，战场上都不怕，见个岳父岳母还能怵？
又等了几天，林知夏的中考成绩出来了。
那天张桂芬一大早就去学校门口等着，结果拿着成绩单回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林知秋正在老林家喝茶，看见张桂芬进门那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张桂芬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你自己看看！”
林知秋拿起来扫了一眼——
语文：62，数学：47，英语：55，物理：38，化学：41，政治：58。
总分301。
满分600。
林知秋差点没憋住笑。
这成绩，别说中专了，高中都没戏。
1982年燕京市的中考分数线，普通高中最低也要380，重点高中得420往上。
301分，离最低线差了快八十分。
张桂芬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扫帚就要往林知夏身上招呼：“我让你考！我让你考！”
林知夏吓得满屋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我错了！我下次好好考！”
“下次？还有下次？”
张桂芬追着打，“你哥你嫂子都是大学生，你就考这玩意儿？你对得起谁？”
林建国在旁边看着，终于开口了：“行了行了，别打了，打了也白打。”
张桂芬瞪他一眼：“都是你惯的，要不是惯着，她能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初就不应该嫁给你，要是不嫁给你......”
林知秋倒是躲在一边看戏。
不过，怎么感觉老妈话里有话呢？
还有老林，也真是的，什么叫打了也白打？
怎么自己当初挨打的时候，也没见他站出来说两句呢？
这是性别歧视啊！
张桂芬追了几圈，累得直喘气，把扫帚一扔，坐到椅子上生闷气。
林知夏躲到林建国身后，探出个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张桂芬。
林建国叹了口气，冲张桂芬说：“你也别气了，这孩子就不是读书的料。早先不就说好了吗？考不上就走另一条路。”
张桂芬愣了一下，看向林知秋。
林知秋点点头：“妈，我之前跟您说的那事，上美影的。”
张桂芬想了想，脸色缓和了些：“那事儿……能成吗？”
“我给老谢写封信问问。”林知秋站起来，“成不成的，试了再说。”
张桂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能叹口气：“那就……试试吧。”
林知夏从林建国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问：“哥，上美影是啥地方？”
“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林知秋瞥她一眼，“画动画片的。”
林知夏眼睛一下子亮了：“画动画片？就是《大闹天宫》那样的？”
“对。”
“我能去那儿上班？”
“看你表现。”
林知夏差点蹦起来，被张桂芬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知秋回去就给谢谨写了封信。
信里把情况说了一遍——小妹中考落榜，之前说好的上美影那事，不知道还能不能安排。
信寄出去之后，等了十来天，回信来了。
谢谨的回信很干脆：“人带来我看看，让厂里人见见孩子。”
林知秋看完信，当天就去买了火车票。
江新月这次说什么也不跟着去了。
“上次去沪上，那饭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胃疼。”她一脸抗拒，“你自己带小妹去吧，我在家歇着。”
林知秋乐了：“行，那你在家好好歇着。”
林知夏听说要去沪上，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火车站，脸上却笑开了花。
“哥，沪上远不远？”
“远。”
“要坐多久火车？”
“一天一夜。”
“那咱们住哪儿？”
“招待所。”
“能看见外滩吗？”
“能。”
“能去南京路吗？”
“能。”
“能……”
“林知夏，”林知秋打断她，“你是去面试的，不是去旅游的。”
林知夏吐吐舌头，不问了，但眼睛里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火车开了，她趴在窗户上看了一路。
田野、村庄、河流，什么都新鲜。
林知秋靠在座椅上打盹，偶尔睁眼看看她，心想这丫头，心真大。
刚被老妈追着打没几天，现在就乐成这样了。
到沪上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谢瑾派了车来接，直接把他们拉到招待所安顿下来。
晚上，谢瑾做东，在一家饭馆定了个包间。林知秋带着林知夏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谢瑾站起来，笑着招呼：“知秋来了！快坐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