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小电视——不,不对。
……是个监视器屏幕?
画质不大清晰,画面颜色好像全凭一口气挂着,一碰就会掉落变成黑白。
屏幕上是一个空旷大厅,大厅远处似乎隐有火光跳跃。
一个又瘦又薄的人影正坐在地上,弓着后背,似乎正在一口一口地艰难喘气。
……府太蓝。
他侧头望着的那一个人,只是屏幕上一个背影。
麦明河没有认出来那背影;但她只是扫了一眼柴司的神色,就知道那个背影是谁了。
“你们……”金雪梨好像在消化眼前这一幕,消化得很吃力。“你们在干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都这么一会儿工夫了,两个居民居然也没有扑上来攻击。
它们俩一左一右守在监视屏幕旁;麦明河竟然感觉自己好像从芭蕾舞居民的后脑勺上,看出了几分凄惶焦急。
“有事没有没事赶紧给我滚没看我们正忙着呢吗糟了这可怎糟了么办怎么办我就怎么说办了他不行这下没希望怎么办小孩子能顶完了什么事完咦?”
芭蕾舞居民猛然冲他们一拧头——其实不转过来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们……你是金雪梨?”
它朝金雪梨抬起手,长臂优雅地指着后者的鼻子,从她脸上点过去:“你是柴司·门罗?那你……”
麦明河扫了一眼屏幕,说:“麦明河。”
下一秒,出租车司机蓦然发出一声咆哮,一拧身子,就把汽车座位对准了三人——但不等它冲过来,芭蕾舞居民已经不耐烦地一胳膊打在了它脸上。
“现在杀麦明河还有什么用?”
出租车司机仍旧木木呆呆,仿佛神智迟钝,还不懂为什么自己被拦住了。
“凯罗南现在是最有希望成为巢穴之主的人,”芭蕾舞居民说着,往三人身上瞟了一眼,“你把其余选手都杀了,你自己拦住凯罗南吗?”
它说到这儿,冲屏幕上一比划。
监视器屏幕上只有图像,没有声音。
从画面上来看,府太蓝与凯罗南二人似乎正在交谈;他们在说什么,府太蓝是不是与他一伙的,如果不是为什么不跑……种种问题,麦明河一个答案也没有。
只是从那孩子的模样看来,好像身上也有伤。
“你们出现在这儿,可不是巧合吧?”
芭蕾舞居民用发髻对准金雪梨,说:“你把收音机藏这儿了,是不是?”
“欸,我听不懂——”
“废话不要说了,”
芭蕾舞居民不耐烦地一摆手,指着屏幕说:“你们如果也不希望凯罗南成为巢穴统治游戏最终胜利者,就赶紧想想办法。要杀人也好,要抢收音机也好,反正你们赶紧下去,再让凯罗南这么一路势如破竹下去可怎么办可怎么办怎么怎怎办么”
在它逐渐要控制不住的尖声怒叫里,柴司忽然低下头。
他将一支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点燃了,深吸一口,就将它抛在地上,重新踩灭了。
好像只是为了手上有点事情,稳一稳心神。
“这两个人不是聊得挺高兴的吗,”柴司朝监视屏幕抬了抬下巴。
一切神色,都已经从他脸上洗刷干净了;像一片遍布碎山石的旷野,坚硬荒芜,没有人息。
不知道为什么,芭蕾舞居民忽然害羞了一下。
“不是,刚才凯罗南已经对他动过一次手了。从他体内掉出来的东西,洒了一路……包括我。”
这句话谁也没听懂,但是三个人类没有深究的意思,居民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是——”
金雪梨忽然重重吸了一口气。
麦明河目光一跳;屏幕上,刚才还瘫坐着的少年忽然一跃而起,抬腿就朝大厅深处跑。
“快,快点抬高摄像头,”
随着芭蕾舞居民急急吩咐了一句,画面也渐渐抬高了——众人恰好看见府太蓝体力不支、一跤跌倒在烛泪旁。
凯罗南朝他走了上去。
“他在骗人,”柴司紧紧盯着屏幕,毫无笑意地笑了一声。“我很了解府太蓝——”
从地下一层怒响起来的枪声,如同突然淹没建筑物、扑入大厅的海浪,一层接着一层,一瞬间就充斥了天地,仿佛要用声音掐断每一个人的呼吸。
麦明河呆呆看着屏幕。
她想扶住什么,她想慢慢坐在地上。
……曾跟她一起闯过巢穴陷阱的少年,就这样从世界上被抹去了,变成了画质不佳的监视屏幕上的一个血色小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