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太蓝他——”
金雪梨的话才刚开了一个头;下一秒发生的事,却让人类与居民都愣住了。
屏幕上,刚刚连续枪击杀掉了府太蓝的那一个背影,仿佛突然被人推了一把的乐高,失去了平衡,身子向后一仰,重重跌倒在地上。
柴司身子一震,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惊怒、担忧、焦急——像是骤然扑起的无形浪潮,强烈得几乎能撞上麦明河。
但不等这份习惯性的情感化作行动与声音,就撞上了现实,骤然跌落下去。
他缓了一口气,在理智重新聚拢之前,金雪梨已经快言快语地问出了声:“凯罗南怎么了?受伤了?”
屏幕上,府太蓝仍然是一个被抹去了头脸,倒在血泊中的模糊影子。
他攻击不了凯罗南,凯罗南现在却跌倒在了地上——只是后者仍然活着。
由于画质太差,看不请细节,麦明河只能看见那个黑乎乎的人影正挣扎着爬起身,伸手去按自己的大腿。
“不知道啊,”芭蕾舞居民比谁都茫然,“他为什么突然——”
它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想了想。
“不对,”芭蕾舞居民改口道,“我本来想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受伤了。不过,他本来就受伤了嘛。”
本来就……受伤了?
麦明河看着屏幕,一时间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就像是她脑子忽然关了灯,从黑暗里伸进来一只手,从角落中一抓,抓出了一束原本就属于她,却因为没放好从而遗忘了的新思绪……不,记忆。
“对,”
芭蕾舞居民语气中的迟疑迅速消退,抛开了那一瞬间的恍惚。“他进地下大厅没多久就受伤了。好像是一个不注意,被府太蓝夺走枪后打伤的。他只是突然跌倒了而已……对吧?你们刚才进来以后,刚看见屏幕时,是不是也发现他受伤了?”
对……对,确实是受伤了。
麦明河记得那时府太蓝坐在地上,侧头望着身边一个人影;尽管那人影背对着摄像头,也能看出来他大腿上似乎有伤,一直弯着腰,用手按着它。
金雪梨半张开嘴巴。
“确实,是我一时忘了。大概是我太吃惊——”她吸了口气,想起了眼下更严峻的问题,低声说:“他真的杀了府太蓝?府太蓝真的死了?凯罗南就这样——”
柴司忽然转身就走。
“你去哪?”麦明河叫了一声。
柴司回头扫了众人一眼,眼睛血红。
“……他什么时候受伤都无所谓。我只知道我该动手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步走向了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间。
“对,对,”
芭蕾舞居民高兴了,轻盈地转了一个圈。“恶人还需恶人磨,好,府太蓝死了,还有后来人!反正凯罗南肯定知道你们来了,还不如勇敢一点,下去面对他,是不是?你们俩不去吗?”
金雪梨扫了屏幕一眼。
在她刚刚找上柴司与麦明河的时候,她说得很清楚,她可以带他们拿走收音机,但必须得趁凯罗南不在的时候。
“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暗中帮忙,”她那时说,“但是我不打算面对面跟他硬碰。对,他是想杀了我,但我大人大量,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
凯罗南似乎给她造成了不小阴影。
尤其是亲眼看见府太蓝被枪杀之后,金雪梨显然更加不愿意去送死,还没开口,脚下已经先诚实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家里的内部恩怨,我就不掺和了吧,”她揉了一下鼻子,“我可以守住大门,万一凯罗南从门口出来……”
芭蕾舞居民用发髻瞧了瞧她。“然后呢?你堵住他?”
不等金雪梨回答,麦明河低低叹息一声,抬脚跟上了柴司。
“欸?奶奶?”
“你去找个安全地方待着吧,没事的。”麦明河冲她勉强一笑,安慰道:“我得去。我不能让凯罗南再杀一个人了。”
此刻她的眼睛看着金雪梨,脚踩在博物馆地板上,嘴巴在说话,感觉冷意与疲倦僵住了手脚……但脑子里一遍遍划过去的,全是监视器的屏幕。
……他都已经死了。
一个人能挨得过几枪呢?
那孩子都已经死了,沉沉倚在仍开着火的火槽上,感觉不到烫了。他生命里爱他的人,没有一个在身边。
凯罗南却仍不住手,一枪接着一枪,打得他身体摇摇颤颤、手足抽搐;那尸体仿佛还在枪火里挣扎,还不甘愿放弃,想把热度与光亮重新拢进他短短的生命里。
年轻孩子才刚要展开的生命,就这样被折断了……麦明河想不出世上有比这更叫人悲伤的事情。
她不能理解凯罗南。
她不能让凯罗南再杀掉柴司——或者任何一个人。
“去呀,”麦明河催促了金雪梨一句,“你自己小心。要是看情况不对,你开车回人世去,不用管我们。我们都能照顾好自己,去吧,啊。”
话说到这儿,柴司早已走得快要看不见了;麦明河赶紧转过身,跟上去,刚匆匆走了几步,就听金雪梨叫了一声:“奶奶!”
……都快让她给叫习惯了。
金雪梨小步跑上来,一张脸煞白,几绺头发沾在额角上。
“你也要来?”麦明河怀着一点希望问道。她不希望金雪梨遇上危险,可是现在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