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罗南杀死府太蓝的全过程,花了十几秒钟。
一开始,他只是看着府太蓝从地上一跃而起,拔腿就跑。
即使是再聪明的人也好,死到临头,也没有不绝望、不慌乱的;哪怕跑没有用,他也依然要跑。
府太蓝全副心神都在逃上,慌不择路,一时竟没意识到他跑反方向了,正朝大厅深处冲去,反而离楼梯越来越远——
噢,差点忘了,那可是府太蓝。
所谓跑错方向,自然也是假象,为了掩饰另外一个什么目的吧?
凯罗南任他跑,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拔出枪。
府太蓝身上有伤,步伐沉滞吃力,别说跑不远了,甚至根本跑不稳——在扑到烛泪旁边时,他终于气力不支、脚步一软,摔倒在地,撞出喉间一声近乎愤怒不甘的呜咽。
这一声,倒不像是装的了。
当然,不管他是不是演戏,都没所谓。
凯罗南踱步走上去,看着府太蓝撑着地板,几次试图爬起来,胳膊却都颤颤巍巍,撑不起那一个又薄又瘦的身子。
看看府太蓝,他又看了看烛泪。
……啊,原来如此。
区区几秒,府太蓝就抓住了眼下局势里唯一一个活命的可能性——一个就连凯罗南刚才也没有想到的可能性。不,世上压根没有几个人,死到临头,还能想到有此一招吧?
这少年的脑子,真是一个叫人忍不住馋涎的东西。
府太蓝头脑恐怕比柴司还灵光,可惜,身体素质却不及那孩子十分之一。
一个人能走多远,能实现多大的野心,其实不单取决于头脑智商,更重要的是你的精力与体力什么时候叫停——从猎人圈子里的传闻来看,府太蓝还是缺了一个合适长辈的引导。
如果他体力能再支撑十来步,或许就连手握???的凯罗南,也要在阴沟里吃一个暗亏。
“受了这么点伤,就跑不动了?”
凯罗南叹了口气,压下了不能将府太蓝脑子补进自己身体的遗憾。
“你才刚跑到烛泪开头部分呢。越久远的历史,就越改不动,不是吗?你得去蜡烛末尾啊。”
府太蓝果然听懂了。
他轻轻张开嘴,但没能出声。
在面对真正的惊惧与绝望时,府太蓝有一瞬间的神情,空白而几近顽固——仿佛只要他不承认、只要他闭上眼,世界就会拿他没办法,事情就不会演变到最坏的地步。
凯罗南养大过两个孩子,对这种神情并不陌生。
“没错,我没来得及关上火槽。”
他喃喃地说:“你唯一一个活命机会,就是扑到蜡烛旁边,把烛泪里刚进地下大厅,还没发现你的那一个我杀掉。你刚才就是这个打算,是吧?”
假如自己一进大厅就死了,或者重伤了,之后历史自然也要改写;府太蓝就不会被逼至死路上。
“我是非常惜才的一个人,杀你……我很痛心哪。”
府太蓝早已听不见了。
凯罗南始终是一个行动利落果决,却惜言少语的人。
一个人说得多了,就露得多了;露得多了,敬畏就少了。
他不需要友情,不需要理解,但他需要别人的敬畏。
今夜他与府太蓝说了这么多话,一个是因为???太特殊,另一个也是因为,府太蓝的每一次呼吸、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凯罗南慷慨借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