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一个伪像猎人。你有没有疑惑过,为什么我们这个世界里会产生巢穴,产生居民,产生伪像?”
“我们这个世界”?难道还有别的世界吗?
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府太蓝顿了顿,像是一个被老师问是否知错的小孩一样,低声回答道:“我……我没有疑惑过。”
对啊,他从来没有疑惑过,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巢穴”。
想想也不奇怪。
大概因为他三岁时就见过巢穴,十二岁进了巢穴——对于府太蓝来说,巢穴就是正常世界的一部分;就好像很少有人会奇怪,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太阳,为什么会有其他人类,为什么自己能看见东西。
凯罗南摇了摇头,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让个十二岁的孩子进巢穴赚钱……你爸爸未免也是过于急功近利了,手握美玉,却用它来敲钉子。”
他沉沉一笑,站起身。“这个问题,我想了一辈子。直到今夜我才明白,原来‘巢穴’是我们这个世界自救的一种办法。”
什么意思?
他又说了一次“我们这个世界”……
府太蓝渐渐冷静下来了一些;刚才看见“熵”的冲击,已经开始像是一个准备从神智中退潮的噩梦了。
摆在眼前的、最生死攸关的问题,太紧迫了,容不得他分心——他必须得暂时拖住凯罗南,才能——
才能怎么样?
拿上伪像反击吗?
转身逃走吗?
即使府太蓝的反抗才刚开一个头就折戟沉沙了,他却依然有一个感觉:他身上这几个伪像,怕是对付不了凯罗南。
但他依然要试着拖延时间,把自己的死往后推一推。
“我听不懂。自救?从什么危机里自救?世界怎么自救?为什么自救就会出现巢穴?”
府太蓝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几步,与凯罗南拉开距离。刚才遥遥一瞥之下,他发现变成了一堵墙的楼梯,又恢复成楼梯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
或许是因为凯罗南想了一辈子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也希望能多说几句,再下杀手——或许是因为???在他手里,他有底气。
“巢穴是一个如此偏离常识、混乱危险的地方,为什么却总要拙劣地把人世规则模仿拷贝下来?为什么巢穴陷阱里,总有规律、规则可言?为什么伪像也像电子产品似的,有一个清晰用途?”
不管答案究竟是什么都好,只要府太蓝想活下去,他就必须要拉长这场对话。
“是什么原因?”
府太蓝话一出口,又补充问道:“‘熵’到底是什么?”
“熵是混乱,是无序,是不确定,是退化的能量。一个孤立系统,总是在向熵增的方向发展。宇宙就是一个巨大的孤立系统。”
凯罗南四下看了一圈大厅,似乎忽然生出了感慨。“我们这个世界里的熵增,已经远超正常速率,如果不踩刹车,不对抗熵增,就这样加速走向最大混乱状态,世界就会陷入热寂——换言之,宇宙的死。”
早知有今天,当初应该多去学校听几次课来着。
“然而熵增不可逆转,我们这个世界却还在持续性地高速熵增。所以它要自救,要将无序变为有序,所以才有了——”
凯罗南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他一双眼睛仍然停在府太蓝身上,注意力却好像被唤走了。
在一片空荡死寂的大厅里,凯罗南慢慢地歪过头,似乎在听着什么府太蓝听不见的动静。
“啊,本来还想跟你这么聪明的孩子好好聊一聊的。”
凯罗南似有几分遗憾。“这么灵活的一颗大脑,不能发挥最后一点作用,为我多提出几个可能性,就不得不被我亲手毁掉了,实在可惜。”
“等等,我可以跟你聊的嘛,你别冲动——”
“来不及了,”凯罗南慢慢一笑。“有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