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凯罗南听见“109.2”这个数字后,转身走向汽车的时候,他却头也没回地一挥手,释放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漆黑伪像——一瞬间就将柴司吞没了进去。
柴司没有死。
凯罗南坐进车内,面孔被汽车屏幕短暂地映亮了一会儿之后,他就重新走下车,解除了黑方。
他拿到???了——这个念头从府太蓝脑海里一闪而过。
达米安声音平平板板,正对柴司说道:“你当然不能死。我付出如此之大代价,还等着要看那个老头子怎么折磨你呢。”
府太蓝很想看一看凯罗南的表情,更想看一看柴司的表情——可惜,黑摩尔市还是太远了,不足以让他看清这种微末细节。
随着凯罗南走近柴司身边,府太蓝也慢慢地爬起了身。
府太蓝不喜欢痛。
他总是想尽办法,回避、钝化、麻木一切痛苦;他从十五岁时,就把止痛片当成维生素一样吃了。
或许正是因为他对任何痛苦都无法耐受,当痛意开始有强烈起来的迹象时,府太蓝也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站在地上,仰着头,听见凯罗南声气和缓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进入达米安卧室的那一个居民,是你妈妈的模样?”
府太蓝转头就走。
行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看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他对凯罗南是如何利用柴司母亲的毫无兴趣,也懒得看他怎么用这件事折磨柴司。
府太蓝更不想知道柴司的反应。
不管凯罗南要说什么,假如在他说完之后,柴司依然在凯罗南与母亲之间摇摆、犹豫、痛苦——假如柴司痛苦之后,依然是一副愿意为凯罗南献上一切的老样子,府太蓝真怕自己会恶心一辈子。
真要是那样……他早点杀了柴司·门罗就好了。
然而明明根本不想看,在走出去几步之后,府太蓝却依然没忍住,回头朝天空中扫了一眼。
……欸?
仿佛一切都被按下了静止键:凯罗南不说话了,柴司一动不动地倚坐在河边护栏上,达米安歪着头,目光虚虚投进半空里——仿佛他们三人面前,正上演着一出只有他们才能看见的电影。
怎么回事?
是某种直接把讯息投映在脑海里的手法吗?
府太蓝以前倒是听说过类似的伪像……这样一来,他总不至于被迫看见一些不想看的东西了吧?
过了几分钟,凯罗南扫了扫身上的灰,看一眼他的两个儿子,转身走了。
柴司与达米安仍旧留在原地,沉浸于只有他们才能看见的过去里。
府太蓝想了想,跟上了凯罗南。
要跟上凯罗南并不容易;他在人世里,府太蓝在巢穴里,凯罗南开着车,他却只有一双失血后疲弱沉重的腿——没过多久,他就把凯罗南跟丢了。
但是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一定要把他卷进去似的;府太蓝甚至都没有费心思考怎么办,答案已送到了眼前。
“……主持人要把我们巢穴害惨了。”
当府太蓝闻言一抬头时,发现前方空荡昏暗的马路中央,站着一个脚尖点地、身着白裙的芭蕾舞演员背影。
“是你啊,”府太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吓我一跳。”
芭蕾舞居民自顾自地说道:“他擅自邀请自己的父亲进入巢穴统治游戏,现在那个叫凯罗南的老家伙,不仅手握三件目标伪像,还把我们派去杀麦明河的人给消弭了。”
“活人?居民?怎么被消弭?”
芭蕾舞居民充耳不闻。“他现在刚刚得知了另一件目标伪像的下落,马上就要出发了。太过分了,我们绝不能绝不能绝绝不绝不绝绝绝不——”
“你冷静一点,”府太蓝叹了口气,倚着路灯灯杆说。“你如果任自己的居民本性跑起马来,还怎么进入主题。”
芭蕾舞居民深吸一口气,发髻一颤。
“我们绝不能让他拿到第四件目标伪像。他现在势如破竹,手段越来越多,威力越来越大,其他选手已经很难阻止他了。如果他再拿到第四件目标伪像,从收音机里得到更多消息——”
府太蓝抬起眼皮。
“凯罗南得知下落的那件伪像,是收音机?”
芭蕾舞居民的后脑勺点了两下。
“说吧,在哪?”府太蓝低声问道。“你特地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无非是希望我能赶在凯罗南之前,把收音机拿到手,对不对?”
“现代艺术博物馆地下一楼,”
芭蕾舞居民说,“把那一根巨大的蜡烛融化,收音机就会掉下来……至少金雪梨是这么说的。必须是人类,或者是占用人类身份的秃鹫,才能使用蜡烛,普通居民去了也没用,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凯罗南正忙着杀死金雪梨呢。你离得比他近,如果现在马上赶过去,应该能提前一步拿到收音机。”
……狗屁收音机。
以上,府太蓝暗暗咬着牙心想,就是他收音机没看见半个,却在现代艺术博物馆地下一楼被凯罗南堵个正着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