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尾的金雪梨突然拔高了嗓音,发了怒:“你这种一直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懂?我要的不止是钱!你生下来就有的一切,本质上都是金钱带来的,你从来没有想过吗?安全,秩序,距离,安全——这些东西,只有钱才买得到!”
柴司几乎要不耐烦了。“巢穴都已经入侵了,你还——”
“那又怎么样?”
离麦明河最近的那一个金雪梨,将话头截了过去。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朝麦明河走来:“一个亿仍然是一个亿。就算这个人世里不好用了,却还有它好用的地方。我们要的,不止是金钱,而是金钱能买到的一切……所以我们才说,线圈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等等,“这一个人世”?
之前受布莉安娜一击的金雪梨,立刻消失了——
那时布莉安娜说了什么来着?现实的边缘,被???软化了?
二者有什么关系吗?
好几个念头在麦明河头脑里缠成一团乱麻时,不等她想明白,金雪梨已面无表情地朝驾驶座弯下了腰。
车头灯光只映亮了她一侧面庞,潦草线圈的笔迹,几乎要融进亮光里。
“对不起了,”
金雪梨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脸上却一点神色都没有,语气更是坚定得叫人头皮发怵。
简直好像……好像她的神情、她的欲望、她的目标……都被线圈固定住了似的。
“或许世界上还有更多的麦明河,你只是其中一个。”
当这一句话来到尾声时,麦明河清楚,她拖延时间的努力也终于失败了。
金雪梨手中枪口探进车内的同一时间,麦明河也以全身力气,猛地向外撞开了车门。
手枪擦着她的脸,亮起了火光。
那一瞬间的惊人灼烫,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烧成了一片空白。
麦明河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假如这就是死亡,那么比起缠绵病榻、枯萎佝偻来说,几乎称得上是一种祝福。
然而下一刻,声音、重量、光影与世界,就一起重新撞回了麦明河脑海里。
她扑得太猛,在车门撞倒了金雪梨的时候,自己也跟着跌出了车外——麦明河倒在车门间的马路上,双腿还困在车里,一时间只觉这具身体像是拖在灵魂后的水泥袋子,又沉又硬,爬不起来。
那个被撞倒的金雪梨却没有消失。
她仅是痛得叫了一声,就从地上重新爬起来了。
另外几个金雪梨立刻抓住机会,有的拉开车门,有的防备四周,还有两人各自抓住麦明河的胳膊,将她从汽车里拖了出来。
雪白的车头灯光中,每一个金雪梨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明暗难辨的情绪,但掉不下一颗眼泪,也皱不了一次眉头。
“……放开她。”
麦明河挣扎之中,扭头循声望去——她刚才有一阵子脑子里只剩天旋地转,此刻被拖到马路中央,这才勉强看清楚,原来车尾的金雪梨已经被柴司抓住了。
他一手将金雪梨按在车上,几乎覆盖了她的整个后脑勺。
即使一身是伤,柴司依然将金雪梨的反抗压住了——她手里的武器,一把铁锤子,也不知何时换到了他手上。
车尾的金雪梨肯定不是自愿被抓的;但她哪怕受了柴司攻击,依然没有消失。
“我曾经说过,我愿意与你同盟,不管有多少个你,这句话依然没变。”
柴司喘息着说,“你放开她。你要钱,我给你。”
抓着麦明河的其中一个金雪梨摇了摇头。
“我说过的,我们拿到的不只是钱……而是钱能买到的一切。你的钱,在这个人世里什么也买不到。唯有那一个亿——”
她到底接下来准备说什么,麦明河和柴司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因为这时,在场所有金雪梨都忽然像是稍微错位了的光影一样——像是万花筒刚刚被一拧时的影像那样——
在消失前的一瞬间,每个金雪梨的身影,几乎都旋成了一个?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