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死突袭的计划已经不可能继续了——
这个念头才一起,离车子最近的年轻女人,就一言不发地朝麦明河抬起了枪口。
麦明河急急朝座位上一扑,子弹从她头上呼啸而过,击碎了副驾驶座的玻璃;伴随哗然裂响声,玻璃碎片骤然绽放成一蓬黑夜里的冰雪。
耳朵里血流声,声嘶力竭。
只是一惊吓,她的胸口现在就紧得仿佛一块正在渐干的水泥,不仅呼吸急促轻浅,还在隐隐发痛。
得想个办法拖住她们——要不然别说抵抗子弹了,自己得先犯心脏病不可。
“你们谁是真正的金雪梨?”麦明河脱口而出,扬声问道。
她等了一息;车外没有射来第二颗子弹。
这或许是个好兆头?
她们如果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是金雪梨,这个问题应该能多少造成一点混乱吧?
“我今晚已经见过一个金雪梨了,”
麦明河猫着腰,扫掉副驾驶座上的碎玻璃,一边想从车子另一边爬出去,一边趁热打铁:“她脸上可没有画线,不像你们。你们知道自己脸上被人画了线圈吗?你们不想知道线圈是怎么回事吗?”
这把老骨头实在可恨,明明只要蜷起腰和腿,就能爬上副驾驶座,但关节又僵又涩,身子好像打不了弯。
她想起自己更年期的时候,一觉醒来,肩膀关节突然凝固住了,剧痛无休无止,胳膊抬不起来、系不了内衣带。
那以后,就全是下坡路了。
“……有什么所谓?”
不是刚才开枪的那一个——听声音,又有一个金雪梨走近了。她站在车头处,说:“我们都是金雪梨。都是真正的金雪梨。”
麦明河喘了一口气,使劲把腿搬上座位。
“哪有都是真正金雪梨的道理,”她气喘吁吁地说,“金雪梨只有一个。你们难道自己不觉得奇怪吗?是谁对金雪梨动了手脚,让这儿出现了这么多个你们?你们脸上的线圈,是谁画上的?”
麦明河不问为什么金雪梨要杀自己——她们一看就心志坚定、目标明确,问为什么,搞不好反而会提醒她们赶紧办事。
唯有事关金雪梨自己时,才有希望能拖一拖她们的步伐。
另一侧车门外,柴司刚想伸手进来拉麦明河一把,忽然被什么东西引去了注意力——他低低骂了一声,轻声说:“她们围上来了。”
“线圈当然是线圈画上的,”一个金雪梨说了一句叫人听不懂的胡话。“它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只要能沟通,能拖时间,就有希望。
麦明河赶紧问道:“什么忙?”
汽车前盖扭曲变形,与护栏咬合拧搅在一起,一时想倒车也倒不出来;再说,就算一模一样的金雪梨出现了这么多个,麦明河依然无法下定决心,开车撞倒活生生的、人类的金雪梨——万一撞倒的是真正本主,怎么办?
“我们也不愿意杀了你,”一个金雪梨低声说,“但是不杀你,就没有办法拿到那一亿现金,没办法改变命运……”
麦明河几乎怀疑自己听岔了。
有人悬赏一个亿杀她?
不,等等——人世都成这个样子了,钱还有什么意义?
“你听我说,一定是有人在利用你们——”
麦明河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正是因为今夜出现了这么多金雪梨,才是一个最好的杀人机会。”
车后一个金雪梨,声音模糊地说:“我们都是金雪梨,所以我们杀了你,‘金雪梨’自然可以拿到钱。但如果最后只有一个金雪梨剩下来……那么最后剩下的金雪梨,永远也不必深究,杀死你的究竟是不是她。”
难道这就叫“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吗?
麦明河简直没有听懂——柴司显然也跟她刚才一样,生出了同一个疑问。
“你对自己的异样无所谓,难道你也看不见黑摩尔市的状况?你要钱,我给你。凯罗南所有的财产我都可以给你。只是在一个满街都是居民的人世里,你拿了钱有什么用?”
此刻汽车一边,三三两两站着好几个金雪梨,呈现半包围之势,把麦明河那一侧拦住了。
柴司伏身的那一侧,却没有金雪梨过去——大概是因为他既不是目标,又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