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Z字形,从来车旁边绕过去,”
柴司听起来依然冷静,尽管他正死咬着牙,好像在强行忍痛。“绕过它之后,尽快开进小路,我把车灯砸——”
他不说话了。
前方来路上,身后马路上,接二连三地浮起了更多的车灯。
一辆又一辆汽车,疾驰进了同一条马路;眼前身后,都有至少三四辆车,将麦明河死死堵在中间。
没有一辆车减速,好像每一辆车的唯一目标,就是要将她砸成钢铁中的一滩泥。
……没有别的办法了。
“抓好了,”
麦明河匆匆嘱咐一声,脚下油门松也不敢松,就将方向盘向右拧至极致。
那一瞬间,整辆汽车仿佛变成了一个吊在绳子上的砝码,被人使劲抡圆了——不像是引擎驱动,却像是被离心力甩出去的一样,重重砸上了马路中央的护栏。
刚才系安全带就好了,麦明河刚生出这一个念头,就再也抵抗不住,整个人都撞向了方向盘。
轰然刺耳的巨响里,汽车一头吃进了马路护栏,将它撞成了一段扭曲变形的钢铁,拖着它又冲了几步,才终于在漫漫扬扬的白烟中停了下来。
柴司一只手紧紧攥着麦明河的脖子——这孩子的手太大了,几乎能在她的脖子上完全合拢——麦明河被他攥住一拽,总算没有在方向盘上撞个头破血流,但也喉咙里“咯咯”作响,喘不上气了。
“谢……谢谢,”
她感觉血都涨上了头脑,这个年纪,脑溢血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可以……松……”
柴司刚一松手,身后马路上紧接着响起一声沉重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隐隐发颤。
刚才咬得最紧、离得最近的两辆车,在麦明河一头冲进护栏后,它们反应不及,轰然撞上了彼此。
但其余汽车离得远,有足够反应时间。
在尖锐的刹车声里,好几辆汽车都一起停下来,车头灯将这一小片黑夜映得亮如白昼。
“趴下,”柴司低声说着,一把将麦明河按下去。
后面汽车里的人可得抓紧时间,要是再不露面追杀她,她怕自己先要死在柴司手里了——麦明河一身老骨头哪里能说折就折,在她听见自己骨头“啪啪”作响时,眼前几乎都泛了黑。
柴司也一样猫下了腰。
他痛得喘息声都粗重起来了,在汽车里四下摸索一圈,忽然伸手抓住了安全带。
这个时候系,有什么用啊?
麦明河还没来得及质疑,只听他迅速卷起安全带、扯至尽头,随即重重一发力——那双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硬生生几下,竟然将安全带拽脱了出来。
莫非他想勒死居民?
不远处,车门打开了;有不止一个脚步声,正一步步向麦明河二人走来。
“我们趴着,他们开枪打不到,所以只能先走近车旁。”
柴司咬着牙,一张脸已被冷汗和痛意扭曲,说:“你先趴着装死,一有人走到车门旁边,立刻把车门踹出去,用它将人撞倒,能办到吗?”
“……能,”麦明河毫无底气地说。“然后呢?”
“然后交给我。”
柴司一边说,已经一边打开车门,姿态依然保持得低低的,往车外一扑——他身上连个完好处都快找不出来了,落在地上时,却依然像一头能够精准调动自己每一块肌肉的豹子。
他受伤严重,还能战斗吗?
麦明河想到这儿,念头忽然凝固了。
她刚才没有来得及关车窗,因此听得清清楚楚。有一个脚步声已经快要走近驾驶座了,还差几步之遥——
麦明河一只手已悄悄握住了门把手。
她怕自己胳膊上劲道不够,还匀出了一只脚,准备将车门狠狠踹到来人身上。
然而柴司的行动计划,却被柴司自己给一手破坏了——那人还没走近麦明河身旁,她只听柴司从车外吸了一口凉气。
“……金雪梨?”
麦明河这一下可真没忍住,立刻抬头一看。
车外确实是金雪梨。
不仅离麦明河几步之遥的人是金雪梨;在金雪梨身后,又是一个金雪梨。
从车上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金雪梨。
三五成群的金雪梨,正面无表情地站在车灯层层叠叠耀眼的白光里,光影在她们身上犬牙交错,让她们看上去,几乎像是彼此间有了差异一般。
然而让人无法错认的,除了她们的身份,与她们手中的枪、铁棍、长刀等武器之外,还有她们每一个人脸上的记号。
就像是有人用圆珠笔把她们的脸描了边,每一个金雪梨的面部边缘,都是一圈圈重叠的、潦草的线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