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缠着一个伪像,你去摸摸,还在不在。”
脑中居民对麦明河的了解之深,一次次令阿什利暗暗吃惊。它对麦明河越知根知底,越让阿什利意识到,它真正目标只在于麦明河——但无论如何,只要她死了,自己就能替补成为选手,对吧?
阿什利隔着衣服,在麦明河突然瘦得吓人的身体上,摸到了一条盘绕的、长蛇似的东西。
“还在,是有个东西。”她说。“这是什么伪像?”
脑中居民沉默几秒。
“是一种能让她恢复巅峰期状态的伪像,还有十九小时就到期了。我本来想,假如伪像摘下来了,那她有可能并没有中招,只是摘下伪像来迷惑你我……但伪像还在,她却又成了这副样子,大概率不是装的了。”
麦明河的眼睛像泡在浑浊牛奶里,望着她,但什么也看不见。
当“活人专座”下车时,十五分钟还没过,移动标签显然马上就跟过来了——一半纸张,此时正被麦明河攥在手里;另外一半纸,却从她手中挣扎出来,将她的手心划出了血线,紧紧贴在椅子上。
阿什利扫了它一眼。
“移动专座”,“不可坐专座”,“随机游走”……没错,确实是刚才不明人士给麦明河设下的陷阱。
麦明河当时或许是想拦住移动标签,不让它贴上椅子吧?
只可惜,即使她抓住了标签,也是徒劳。
看来哪怕只有一小片标签纸碰上了椅子,椅子就会变成专座。
麦明河最终还是未能抵抗专座找上她。她此刻仍有极微弱的呼吸,只是任何人一看就知道,她已不可能活着下车了。
“一瞬间老成这样,怎么装?”阿什利轻声说。
“欸呀,解释了你也不懂。”居民咂了咂嘴,“正好,她没有抵抗之力了,你还不赶快趁现在把她杀了?她一死,你就是选手了噢。”
阿什利却没有动。
“不急。”她慢慢一笑,说:“麦明河变成这样,对我来说倒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好事。”
“什么意思?”
“你希望她死,她却离死偏偏只差一口气。”
阿什利四下看了一圈车上乘客与不明人士。有人正假装兴趣不大,悄悄从眼角里看她;有人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麦明河已经受到了专座惩罚,所以其他人不会朝她动手了。也就是说,目前只有我能下手。”
“对,那又——噢。”脑中居民倒也不笨。“你要什么?”
“你还没有告诉我,哪个车站是人类友好车站。”阿什利说,“按照你给我的定义,‘路上水洼里的倒影’就是一个人类友好车站,因为那一站只上来了人类……但当时你可没有提醒我。”
怪不得公交车死亡率这么高。
如果没有居民提前指点,等猎人发现刚才那一站上车的只有人类时,人类友好车站早就被抛至身后,下不了车了。
“当时我也在打听呢,”脑中居民说,“谁能想到一下子就到了人类友好车站?再说,就算我当时告诉你,你也不能下车啊,任务还没完成呢。”
阿什利“嗯”了一声。
“告诉我下一个人类友好车站是什么,告诉我车费是干什么用的,以及我怎么下车。”
“那麦明河——”
“在我下车时,我会解决掉她。”阿什利说,“但一秒都不会提前。”
脑中居民倒是十分赞赏似的笑了。
“真不愧是我选中的人!我明白了,没问题。不过,对着这么一个瘦巴巴、弱伶伶的老太太,你确实能下得了手?”
“当然。”
对她下手,自己也不会好受的,阿什利知道。
她也杀过人,但那只是在执行任务时的意外与必要;一想到要杀无法反抗、奄奄一息的老人,哪怕是阿什利,肚子里也像是多了一大团缠绕游卷的活蛇。
但她不会因为一件事不好受,就不去做。
她或许该庆幸自己运气不错,只需要杀掉一个老人,就有机会成为选手替补。
眼看离最终结果只差临门一脚了,脑中居民也积极多了,在下一站到站之前,就将阿什利要的讯息都打听到了。
“你车费很多,应该足够下车了。”脑中居民说,“我替你打听到了,再坐两站,有一个‘生日派对’站,就是人类友好车站。欸呀,也不知道哪个过生日的人会被吸上来……”
阿什利提醒道:“别跑题。我的车费是用来下车的?”
“对,也可以购买专座,但只能持续一站。再说你也用不上,现在普通座位还不少呢。每个人类友好车站收费不一样,但等你到达‘生日派对’站时,你都攒出五点车费了,足够下车了。”
也就是说……现在只要坐在普通座位上,静静等着下车就行了?
阿什利本来想反问一句,“就这么简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尽管阴了麦明河一把的是“活人专座”,但最脏的活,却还是得自己亲手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