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专座”。
没错，从侧面时看不见，只有走到座位正前方，才能看清这一行小字。
麦明河想伸手去抹一下，看看它是不是骗人的幻觉，犹豫一下，没敢直接碰。
她掏出手机，用手机边角来回划了划“活人专座”这一行字，挠得座位咯咯发笑。
“真讨厌，干什么呀，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
刚才还邀请麦明河坐入它怀里的座位，用一种过于刻意的、娇腻腻的声调说：“怎么样，你对我满意了吧？我可是天生的‘活人专座’，不可能改的，跟那个男人贴的文字标签可不一样。”
麦明河直起身，没说话。
她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活人专座”一行字，与其他专座上的文字图案一样，看起来像是缝在座位布料上的——如果不是有一半大脑能清楚感知到，座位上叠坐着一个座位，麦明河肯定会以为，它只是公车上一个专座罢了。
活人专座……活人可以坐，坐下之后也还是活人？
确实是目前为止，逻辑上最安全的专座了吧？
想想公交车上其他专座，麦明河连全天然有机专座都不敢坐——天知道这具活了八十六年的躯体里，会不会有什么地方不符合“全天然有机”标准——但是她总算有点把握，自己暂时还是一个活人。
“有反义词的孕妇，那说不定也有反义词的专座，”麦明河试探着说，“或许你就是想骗我坐下去，你其实是一个死人专座之类的……”
“唉，满腹提防和戒心，”活人专座叹了口气，说：“是不是因为你自己常常害人，所以戒心也高？”
巢穴里的东西，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反义词的孕妇，是一个车站吧？那一站上车的，才带了车站名的效果。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半路上，哪个车站都不靠，我上哪搞反义词的效果？”
活人专座讲起道理，竟然也头头是道。“再说了，你要是不相信，你坐上来试试不就行了？”
就算理智上勉强能接受，不到迫不得已的最后关头，麦明河也绝不愿意坐下的。
“你等等，”她对椅子嘱咐道，“我考虑考虑，一会儿再来。”
活人专座“啧”了一声。
它身上的文字真不会改变吗？
一想到自己坐下后，万一文字变成什么“巢穴居民专座”之类，麦明河的心脏就像是在冰面上滑了一跤。
她走到“移动专座”旁，再次仔细看了一遍标签。
这玩意真会跟着人走吗？
那只是一张撕掉一半的A4纸，边缘参差不齐；不知是不是上班族自己用粗油性笔写的，笔迹一路斜飞。
标签最上边贴着一截透明胶带，不必伸手撕，就感觉它已经摇摇欲坠了——可麦明河瞪着它，用想象力拽下了它无数次，它依然牢牢贴在座位上。
那就给它来点外力吧？
万一标签掉下去，效果就解除了呢？
麦明河也知道自己有点乐观了，但她还是掏出手机，对准胶带，使劲推刮几下——巢穴的东西也抵抗不了万有引力，它果然飘飘悠悠落下去，有气无力地跌在座位上。
麦明河一边伸长脖子看着它，一边朝后排一个普通座位慢慢往下坐。
文字标签一动不动。
麦明河一点点弯下膝盖，屁股逐渐贴向座位；她一手抓着扶手，眼睛半刻也不离开文字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