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中途出去上厕所，正好看见李勇真的坐在挖掘机旁边，脖子上挂着那条绳子，仰着头在做牵引。”
“李伟就在他旁边站着，两人一边弄一边聊天。我当时也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那个吊臂再往上升一点，说不定能把他整个人悬空吊起来，正好可以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
“那时我也喝了点酒，有点冲动，又想起之前丢的那一千块钱，心里更是窝火。”
“回到寝室后，我继续喝酒，注意到挖掘机司机的钥匙就挂在他裤兜上，而他外套随手搭在床上。”
“我看准机会，悄悄把钥匙摸了出来，揣进口袋，装作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
“刚出门，正好碰见李伟说他要去上厕所。时机实在太巧了，我就趁机绕到挖掘机那边。”
“我爬进驾驶室，插进钥匙，启动了机器。”
“我把吊臂慢慢往上升，绳子渐渐拉紧，李勇的脖子被勒住，他挣扎了一会儿，很快就没气了。”
“我把他缓缓放下来，尽量让绳子恢复原来的样子，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秦风听到这里，有些意外，插话问道：“你开挖掘机的时候，声音应该很大吧？没人听见吗？”
李旭摇摇头：“当时工地旁边还有别处在施工，噪音不小，而且李勇那时候正闭着眼做牵引，看起来很放松，根本没注意周围。”
“李伟去厕所了，公共厕所离得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后来呢？”秦风追问。
“后来我把他吊到腿部离地，他挣扎了一阵就没动静了。”
“我再把他放回原来的高度，看起来还像是在做牵引。”
“接着我关掉引擎，拔出钥匙准备离开，没想到钥匙突然从手里滑落，掉进了驾驶室下面的缝隙里。”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光线很暗，我伸手去摸，结果手指不小心卡进了机械结构的夹缝里。”
“我当时刚杀了人，心里特别慌，用力一拽，手倒是抽出来了，但关节地方扭了一下，有点轻微的骨折，皮肤也蹭破了，流了血。”
“然后呢？”
“然后我赶紧把钥匙捡起来，塞回口袋，匆匆忙忙跑回了寝室。”
“当时他们看见我手上沾着血迹，立刻围上来问道：“怎么回事？出去上个厕所，怎么手都弄破了？”
“我随口应了一句“不小心”，才又补充说，自己摔了一跤，手按到了碎玻璃上。”
“他们急忙找来白酒，替我冲洗消毒。
“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李旭停顿了一下，才低声继续说下去——然后李伟就发现，李勇已经没气了。大家慌了神，赶紧报了警。
我当时觉得不过是点皮外伤，没太放在心上。谁知道后来伤口感染了，越来越痛，去小诊所看，医生催我马上转去大医院，说再拖下去这只手可能保不住。
我就这样进了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不过那时候工地早就停了，因为资金链断了，工友们也都散了，我只好出院回家。
叙述到这里，李旭沉默了下来。
江安和秦风听完整个过程，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对视了一眼。
目光交汇的刹那，两人都极轻地点了点头。
秦风先开口：“江队，您看还有需要问的吗？”
江安微微颔首，接着问道：“当时你用挖掘机的吊臂做牵引，把李勇往上拉的时候——他的脚离地了吗？”
“离地了，”我回想了一下，“那时候我一操作，他整个人被吊起来，腿确实是悬空的。”
“牵引绳绷得很紧，只不过底下垫的是条毛巾……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气不过，想让他吃点苦头。”
说到这里，我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根本没打算要他死，只是想报复一下，让他难受难受。”
“我记得绳子是勒在他脖子后面，后脑勺抵着绳结。”
“本来只想让他受点折磨，没想到后来他忽然就不动了，等放下来时……人已经没了。”
江安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转向秦风，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两人相继起身，一前一后踏出审讯室。
秦风快步跟上前，贴近江安身侧，压低声音问道：“江队，依您看……他当时真的存在杀人的故意吗？”
江安脚步略缓，沉吟片刻才开口：“现在断言还为时过早。”
“不过根据报案人李伟对现场情况的描述——一般人确实很难预见会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
“所以您倾向于认为，他可能只是在情绪宣泄过程中失了分寸？”秦风紧跟着追问。
“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江安语气慎重，“但最终是认定为故意杀人，还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并非由我们决定。”
“这需要法院、检察院综合全部证据，依法作出裁判。”
秦风听罢，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错愕：“真是没想到……那种拉扯的姿势，如果角度和力道不对，竟然真的能致命。”
“我从前在办案中，还真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形。”
“颈部结构特殊，远比常人想象的脆弱。”
江安说道：“不仅是强烈的外力牵引可能导致颈椎或血管损伤，有时甚至看似轻微的压力。”
“比如婚礼上常见的玩闹动作，若不慎压迫到颈动脉窦，都可能引起反射性的心率骤停或血压骤降。”
“连这样也会有危险？”秦风不禁一怔，下意识抬手轻触自己的脖颈，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每天都暴露在外的部位竟如此敏感。
“照这个说法，难道每个人脖子上都藏着一个看不见的‘生命开关’？”
他半是疑问半是惊叹地喃喃道。
江安轻轻摇头，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并非所有人都会如此。”
“但有一部分人，他们的颈动脉窦位置生来就较为表浅，对外界刺激异常敏感。”
“一旦遭遇不当的触碰或持续压迫，身体确实可能产生急剧的生理反应，甚至诱发意外。”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侧目看向秦风：“所以办案时，尤其是涉及肢体冲突的案子，不能光看表面动作。”
“每一个细节的背后，都可能藏着当事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