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不过他的眼睛，也骗不过我们刑警的判断。”
“我没骗人……这就是事实！”李旭的声音开始发颤，却仍强撑着辩白，“你们不信……可以去问我妈！”
“问你妈？”秦风忽然冷笑一声，语调骤然锐利，“你母亲不是三年前就已经去世、入土为安了吗？”
“刚才你自己亲口说的——怎么，现在是要让我们下去问她，还是你根本就在胡言乱语、自相矛盾？”
听到这句话，李旭的肩膀微微一沉，瞬间低下头去。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露出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呼吸。
秦风与江安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相同的信息。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们，嫌疑人越是沉默、越是回避，往往意味着距离真相的核心越近。
江安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如刃，锁定在李旭始终遮掩着的右手处，声音沉稳而清晰：“你手上这道疤痕，如果我没推断错，应该是在一年之内留下的——而且，和眼下这起案子有脱不开的关系吧？”
李旭猛地抬起眼，又迅速垂下，声音略显急促地反驳：“没关系！和案子无关！这伤……是一年半前在工地上干活时不小心弄的。”
“工地？”江安语调平直，却步步紧逼，“具体时间，具体地点。”
“那么久的事了，哪还记得清楚……没人看见，就是在工地上，手被铁片划了。”李旭的语气含糊，眼神飘忽。
“受伤后，在哪里处理的？”
“没……没专门处理。当时想省点钱，就自己随便包了下。谁想到后来感染了。”
“然后呢？”江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等实在熬不住去医院，已经晚了。”
“哪家医院？”
“广陵市中医院。不信你们去查！”李旭的语气忽然抬高，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
“好，我们会查。”江安在笔录上记下一笔，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秦风忽然开口，“李旭，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别耍花样。隐瞒或撒谎，只会让事情对你更不利。”
李旭像是被刺了一下，急急辩解：“我说的都是实话！就是在工地上受的伤，当时还缠了纱布，同宿舍的工友都能作证！”
江安听着，脸上并未露出释然的神情。
李旭虽然交代了事后自行处理与中医院就诊的环节，但关于受伤的具体情形——时间、地点、在场人员——他的描述却始终笼统模糊，更像是在刻意绕开某些关键细节。
这种避重就轻的反应，反而加深了江安的怀疑。
他侧过头，与秦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默契地同时站起身，朝审讯室外走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压抑的空气。
走廊里，秦风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压低声音对江安说：“这小子的话不尽不实。我去中医院调他的就诊记录，重点看当时他自述的受伤经过。医生的原始记录往往更接近真相。”
江安点头，思路清晰：“明白，秦队。”
“你那边核实就诊情况，我再去一趟工地，特别是他提到的挖掘机附近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痕迹或线索。”
“如果他所说属实，医院记录应该能印证；若是虚构，细节上必然会有破绽。”
“好，分头行动，保持联络。”秦风颔首，脚步未停。
“嗯，”江安神色凝肃，补充道，“如果他就诊时的描述与今天的供述一致，那至少这部分可信；但如果连受伤原因都对不上……那这疤痕的来源，恐怕就得重新推敲了。”
两人在楼梯口简短分开，身影迅速没入走廊两端。
江安接触过不少案件，当事人受伤后前来法医处做伤情鉴定时，常常会对受伤经过有所隐瞒或修饰。
毕竟在那种情境下，他们的心态往往偏向于追究对方责任、争取更多赔偿，或是希望对方受到更严厉的惩处。
然而，同样是这些人，一旦到了医院面对医生，却大多会如实、详尽地描述伤势与过程，因为心态截然不同：求医是为了治疗、康复，而非追责。
没过多久，秦风便带着两名刑侦队员匆匆离开。
江安则回到刑侦队办公室，找到了侯处长和另外两名年轻警员。
侯处长见他进来，抬手示意：“江队，来得正好，先喝口茶定定神。”
江安点头谢过，走近桌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即正色道：“侯处，我琢磨着，我们恐怕还得再跑一趟——去工地那台挖掘机那儿看看。”
“还要去？”侯处长闻言面露诧异，身旁两名年轻警员也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江队，我们不是刚从现场回来吗？指纹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现场您也仔细勘查过了，难道还有遗漏？”
侯处长虽未直接发问，眼神中也透着不解，但他并未立即否定，而是等着江安进一步说明——他知道江安行事向来有据，不会无的放矢。
果然，江安接着解释道：“是这样，我注意到其中一个嫌疑人李旭，他的右手环指存在畸形愈合的旧伤。
刚才在审讯室里我问他这伤怎么来的，他含糊其辞，只说是在工地上弄的，具体情形记不清了。
这种反应让我觉得不太对劲——伤在手上，又与工地机械相关，会不会和李勇的死有关联？”
“手部损伤？”侯处长沉吟道，“可李勇的尸体上并没有发现血迹啊。”
“血迹确实没有，”江安接过话，“但我在想，李勇死亡的过程中，是否有人操作过那些重型机械？
如果李旭当时正在操纵挖掘机，有没有可能因突发状况或操作失误导致手部受伤？
这种损伤不一定直接沾染血迹，却可能成为关键的行动痕迹。”
听到这里，侯处长一时没有接话。
这个推测乍听有些跳跃，就像日常生活中人们长时间驾车、甚至打麻将也未必会弄伤手一样，似乎与案件核心离得有点远。
但他清楚江安的能力——作为江城刑侦队队长、重案组的骨干，江安的直觉和推理往往能牵出深藏的线索。
眼下案件陷入僵局，多个方向尚无突破，或许这正是值得尝试的一条岔路。
沉默片刻后，侯处长终于点了点头：“行，既然你觉得有必要，我们就再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