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微锁,陷入短暂的沉思,随后又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杂乱的思绪暂时搁置。
良久,他推开门,迈进审讯室。
正在里面做笔录的小汪闻声抬起头,一眼就察觉到队长神色的变化。
小汪心里掠过一丝疑问,但在审讯场合下,也不便多言。
只见秦队长走到桌前,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目光直视着对面坐着的王灿,语气严肃地开口:“王灿,我现在需要你如实回答一个问题。”
王灿连忙点头,姿态显得有些僵硬,“警官您说,只要我能出去,我什么都告诉您。”
“当时你和李勇是不是住同一个宿舍?”
“是的。”王灿点头。
“那么,李勇生前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
“没有啊,”王灿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李勇这人性格比较内向,朋友不多。我们宿舍里也没人针对他,绝对没什么矛盾。”
秦队长注视着他,追问道:“你仔细想想,不只限于你们宿舍,隔壁宿舍,或者工地其他人呢?”
王灿苦笑了一下:“警官,我们就是去工地干体力活的,又不是搞什么学术交流,平时各干各的活,回宿舍才打个照面。
接触的都是熟人,生人基本说不上话。偶尔也就是去隔壁宿舍喝点啤酒,真没什么纠纷。”
秦风并不放松,语气反而更沉了一些:“也就是说,李勇在死亡之前,完全没有和任何人发生冲突,是吗?”
“没有,肯定没有。”王灿语气肯定。
“不一定是非常激烈的冲突,也可能是一些没公开的、藏在心里的过节。”
秦队长缓缓地、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王灿,你再好好回想一下。”
这时,王灿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半晌才压低声音说:“要是说那种没摆上台面的矛盾……倒也好像有一件。”
“你说。”
“我们宿舍有个叫李旭的,之前丢了1200块钱,到处找都没找着。”
“当时大家都觉得可能不是在宿舍丢的,说不定是他自己在外头弄丢了。可李旭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私下里跟我们提过,他有点怀疑……是李勇拿的。”
“因为李勇家里条件比较差,那时正好有家人生病住院,急需用钱。”
“不过,这事儿从来没公开说过,大家也就心里嘀咕嘀咕。”
“你们报警了吗?”
“没有,当时确实没有报警。”
“知道这件事的,从头到尾也只有我和李旭两个人。”
“他当时也只是猜测,觉得钱可能是在寝室里丢的,但毕竟没有证据,加上大家平日里相处也算和气,谁都没好意思真的撕破脸去追究。”
“后来时间一长,各自忙起手头的事,这件事也就慢慢被搁置,没人再提起了。
那这件事具体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大概是一年之前吧,具体季节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段时间工程赶得紧,大家白天都累得够呛。”
“除了这件事,平时还有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比较明显的矛盾?”
“其他的……真没有了。”
“你也知道,工地里人多,来来往往的,我们同一个寝室的还算熟,外面很多人连名字都叫不上。”
“平时有点小摩擦、拌几句嘴,那都难免,毕竟一个屋里住着五个人,每个人脾气不同,也有自己固定来往的几个工友。”
“像我这样不太扎堆的,平常也就待在寝室里歇着,不太掺和外面的是非。”
“那这个李旭,现在还在工地吗?具体是做什么的?”
“李旭是开挖掘机的,他技术不错,算是老师傅了,工资也比一般工人高。”
“那时候他手头正好攒了一笔现金,应该有一千多块,听说是因为开挖机的活儿有一定危险性,公司每个月会额外发一笔安全奖励,他省下来没寄回家,就暂时放在身边。”
“谁想到那笔钱突然就不见了。”
“也正因为这个,他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偶尔提起还是觉得可惜。
听到这里,秦风眼神骤然一紧,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身子。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刚才陈局长在电话里提到的情况。
案件侦查中,有人推测凶手很可能动用了挖掘机的吊臂来实施犯罪。
如果李旭正是开挖机的,那他不仅具备操作吊臂的技能,还曾与工友之间存在金钱遗失这样的纠葛,哪怕算不上深仇大恨,却也足以构成某种潜在的动机。
难道……这个李旭真的与案件有关?
想到这里,秦风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旁做记录的小汪抬起头,面露疑惑:“秦队,怎么了?”
“你先继续记录,我出去打个电话。”秦风边说边大步走出审讯室,反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
他迅速掏出手机,翻到陈局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陈局,我刚才审了王灿,从他那儿摸到一条线索。”
秦风语速平稳却清晰,“他们寝室以前有个叫李旭的工人,就是开挖机的。”
“大概一年前,李旭在宿舍里丢过一千多块钱,虽然没证据指向谁,但他自己一直没放下这件事。”
“关键是,这个人会操作挖掘机,熟悉吊臂使用。”
“您看,这条线要不要跟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陈局长果断的声音:“追,安排人仔细查查这个李旭。”
“把他现在的下落、近期动向、社会关系,全部摸清楚。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
“是,我马上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