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体表到内脏,系统地过一遍。”
“这样万一有什么问题,也能当场厘清,避免后续再反复。”
江安沉吟片刻,“其实,除开死者颈部的特殊状况,身体其他部位的检验,各位之前应该都已做得比较充分了。”
“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再重复进行深度解剖。唯独颈部这一处……确实存在一些需要仔细研判的细节。”
“好吧,既然这样,就请各位抓紧时间。”
话音落下,一行人移步至1号解剖台旁。
解剖台上此时已安置着逝者的遗体。
令人注意的是,遗体身上穿着一套整齐的黑色寿衣,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庄重而肃穆,也透着些许凝重之感。
一旁的殡仪馆工作人员适时上前,客气地询问道:“几位警官,需要我们先为逝者脱下寿衣吗?这套衣服是家属特意准备的,材质较好,也寄托着家人的心意。担心稍后解剖过程中不慎损毁,所以先向各位说明一下。”
江安神色沉稳地点了点头,“请您放心,我们不会对遗体皮肤造成切割性损伤。”
“即便操作过程中可能出现极轻微的局部渗血,也有专业的止血方案和器械,能够做到全程可控,绝不会对遗体外观造成明显影响。”
秦队长闻言,神情明显放松了些许。
他轻叹一声,解释道:“您能理解就好。”
“主要是家属确实困难,这件衣服是女儿用打工攒下的钱给父亲买的最后一件新衣,对他们来说意义很重。”
说完,他朝门外示意了一下,对两名协助人员嘱咐道:“你们先到外面休息区等候吧。”
“检验结束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进来处理后续事宜。”
待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侯处长以及两位年轻警员,“之前你们不是说缺乏实操机会吗?”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去准备吧,全套防护装备穿戴整齐,今天咱们共同完成这次检验。”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对了,正好张凯教授今天也到场指导,他是你们母校的资深教授,机会难得,过程中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随时向老师请教。”
李岩和张磊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露出振奋的神情。
为了这起案件,两人前一天晚上几乎彻夜未眠——虽然只是刚入职不久的新警员,但他们对于参与案件侦破的热情却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尤其是昨夜,两人反复推演检验流程,脑海里已经模拟过无数遍可能遇到的细节与对策。
不一会儿,两人已利落地穿戴完毕:白色连体防护服严密包裹全身,乳胶手套紧贴合手,口罩、护目镜、鞋套一应俱全。
再次进入检验室时,他们的眼神已充满专注与期待。
江安走到遗体旁,沉稳地发出第一项指令:“首先,请轻柔地将死者颈部的衣领展开,缓缓向下推移衣物,注意保持动作的平稳与尊重。”
“我们接下来的观察重点,需要放在后颈部区域。”
随后,他接过助手递来的器械,右手执手术刀,左手持长镊,从死者颈前正中线轻轻划过,再细致地转向后颈,沿颈椎棘突部位向下徐徐移动。
这一系列非常规的操作流程,让旁观的张凯教授不由微微凝神。
依照常规解剖程序,通常是从下颌至耻骨联合实施正中切口,为何此次检验却首先聚焦于后颈?
难道该处存在特殊损伤痕迹?
他目光专注地向前一步,仔细观察着江安每一个动作的走向与意图。
他凝视良久,眼前所见却依旧平常:皮肤平整,除了几处岁月留下的浅淡色斑,并无任何异样痕迹。
秦队长、侯处长,以及旁边两名年轻警员,几乎同时屏住呼吸,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于死者的后颈。
在公安系统内部,江安不仅是出色的刑侦队长,更是全省公认的法医专家。
他执刀解剖向来精准犀利,总能于细微处找到关键突破,这一点早已成为同行间的共识。
只不过,他们或许还未充分意识到,江安的专业声誉早已越过系统边界,在更广的领域内为人所道。
片刻静默中,江安手中的解剖刀平稳落下。
刀刃自后颈正中起始,沿脊柱方向划至肩部,动作轻缓却决断。
随着皮肤被向两侧分离,颈后结构逐渐显露。
而此刻展现在他眼前的,正是昨夜他曾留意到的那片区域——那个在微弱光线下隐约泛红、略显肿胀的位置。
红肿印记的出现,往往暗示外力曾作用于此处。
江安的思维迅速推进:从颅底延伸而下的脊椎,在此处承载着人体的呼吸中枢——脊髓。
若是这一部位遭受损伤,生命或许会在顷刻间消逝。
这正是昨夜萦绕于他脑海的推论,但也仅仅停留在推论阶段。
法医的工作从不依赖臆测,一切定论必须植根于实证。
他继续深入检视,发现颈部皮下组织并无明显的肌肉层出血。
这时,身旁两位年轻学员低声提议,是否应将两侧肌肉进一步剥离,以便更清晰地观察深层结构。
江安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就在肌肉被谨慎翻起、逐渐贴近脊柱骨面的那一刻,一片细微却鲜明的异象陡然浮现:在脊柱与附着肌肉的交界处,竟散布着少许点状出血痕迹,如暗星般缀于组织之间。
江安立即侧身,语调沉稳而清晰:“秦队长,请您安排人员对这个部位的出血点进行拍照固定,这些痕迹非常关键。”
“出血”二字刚落,原本立于一旁的张凯教授倏地转过身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在他们的前期检查中,并未发现任何出血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