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侯处长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
刚才重新走进这间会议室时,他心中原本还存着几分轻松——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今天只是来听一下初步汇报,走个过场而已,怎么气氛忽然就凝重起来了?
此刻,他心里隐隐浮起一种被“逼上梁山”的滋味。
要知道,眼前这个案子,他其实并不算熟悉。
案件发生在半年以前,他也只是在某次全局会议上,听王总队长顺口提过几句。
实际上,关于这个案件的所有卷宗材料,他还根本没来得及全部看完,更不用说主动介入或参与前期的调查了。
这么一想,一种淡淡的不安,甚至微微受骗的感觉,便悄然从心底升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目光扫过坐在身旁的陈局长和秦队长。
两人面色如常,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安排。
侯处长心里那“上套了”的念头又明确了几分——但他当然不会在此时此地流露出任何不满。
毕竟请省厅派人过来指导办案,本来就是为了给案件把关、撑场面,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只是他没想到,“表态”的时间竟会安排得如此紧迫,简直不给人留出喘息和准备的余地。
眼下,除了硬着头皮上,似乎已没有别的选择。
好在刚才那半个多小时里,他总算抓紧时间浏览了一遍案件的基本材料。
作为专案组的组长,按照惯例,他自然不能第一个开口发言——这不仅是领导艺术的体现,也是一种微妙的策略。
他需要先听听其他人的看法,尤其是直接经办人员的意见。
片刻的沉默后,侯处长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几分审慎:“刚才,秦队长已经把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做了一番简要的介绍。就我个人而言,这个案件,我也是今天第一次正式接触。”
“所以,过去的这半个小时,我也只是对案件做了初步的了解。”
他稍作停顿,目光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们,继续说道:“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心里应该都已经有了些初步的方向。”
说完,他轻轻转过头,视线首先落向资历最浅的两位年轻同事——李岩和张磊。
两人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规模的案情研判会,坐在一众领导与前辈之间,姿态显得有些拘谨。
“你们两个年轻人,”侯处长语气缓和了些,“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初次接触这类案件,说不定会有新鲜的视角。”
李岩和张磊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在这样的场合,面对这么多经验丰富的上级,即便心里有些模糊的想法,也绝不敢轻易开口——这不仅是谨慎,某种程度上,也是职场中一种不言自明的情商。
他们清楚,此刻沉默或许比贸然发言更为妥当。
侯处长看在眼里,心中明了,也不再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侯处长将目光转向江安,语气中带着几分正式与期待:“江队长,你呢?”
作为此次案件侦办的主力,江安早已将侯处长刚才那番话的深意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即便此刻自己不便率先表态,现场也总需有人站出来发声。
身为专案组成员,江安对自己的职责与定位心如明镜。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起案件的关键在于……
尽管方才讨论时间有限,但凭借多年扎根一线的勘查经验,江安心中已迅速勾勒出初步的工作方向。
正如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一名优秀的刑侦现场勘查专家,最宝贵的素质正是在接触案件的第一时间,就能形成初步的勘查思路,并明确检验重点与分析路径。”
于是,江安接过话头,沉稳开口道:“侯处长,那我就先简单谈谈对本案的初步看法,算是抛砖引玉,请侯处长补充指正,也请陈局长和秦队长多提意见。”
侯处长微微颔首,递来一个眼神,示意他简明扼要即可,毕竟时间紧迫,无需在此时就下定论。
但江安自有分寸——身为刑侦队长,他多次赴江城市各区县参与案件指导,早已熟稔这类会议的节奏与分寸。
他知道,作为一名刑侦队长,受邀至分局指导办案,若言辞闪烁、避重就轻,不仅难以服众,也可能辜负对方的信任。
既然被请到这里,就是希望听到不同的视角与专业的判断,这也意味着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江安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最终定格在眼前的投影屏幕上。
他继续说道:“方才,秦队长已经系统介绍了案件全貌,包括接报警情、现场勘查、尸体检验、走访调查等一系列环节,乃至初步结论的形成过程。”
“我认为整体处置十分妥当,程序严谨规范,即便放在江城范围内比对,也堪称典范。”
这大老远赶过来,江安觉得首先要做的,不是急着批评或否定前期工作,而是充分肯定大家已经付出的努力。
咱们公安系统办案,从来都讲究团结协作、互相支持。
如果我一上来就直指问题、批评在场各位,那不仅陈局长的脸面上不好看,秦队带队辛苦这么长时间,心里也会不舒服——更何况眼下还有兄弟单位的同志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