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这一客观情况,法医初步分析认为,现场不存在激烈打斗痕迹,死者生前未遭受明显外力攻击。”
接着,秦峰再次滑动鼠标,将另外三张照片并排呈现在同一张PPT页面上。
这几张照片清晰呈现了尸体的局部细节,尤其聚焦于上肢与手臂区域。
“关于这具尸体,我刚才已经提到,在死者的手腕和手肘部位均未发现任何损伤。”
他略微停顿,示意观众注意图像,“根据我们的一般经验,如果死者在倒地时仍保有意识,人体通常会出于本能做出抵抗或自我保护的动作,这往往会在手肘、手腕等突出或易摩擦部位形成擦伤或淤痕。”
“然而,大家可以看到,在这位死者的手腕、手肘以及两侧前臂区域,皮肤完整,未见任何挫伤或擦伤痕迹。”
“这提示我们在倒地发生的瞬间,死者很可能已经失去了自主防护的能力,或者说,其自我保护意识已然丧失。”
稍微停顿一会,秦峰继续解释道:“这一发现,正是我们后期将死因鉴定为‘心源性猝死’的关键依据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死者往往因心脏骤停导致瞬间意识丧失,从而无法做出任何缓冲或防卫动作。”
稍作停顿后,他切换至下一部分内容:“案件发生之后,我们不仅对尸体进行了细致勘验,也全面调查了现场周边环境。”
“工地虽设有监控系统,但不幸的是,死者倒地的位置恰好位于几台大型机械——包括挖掘机和推土机——的后方,形成了一个监控盲区。”
“因此,我们无法通过视频资料还原倒地瞬间的具体过程。”
秦峰语气转为慎重,“这也成为了家属方面一直难以接受我们鉴定结论的重要原因。”
“毕竟,无法直观看到死亡过程,在情感上和认知上都给家属带来了较大的困惑与质疑。”
接着,他继续详细阐述道:“目前我们看到的这几张现场照片,完整记录了以死者为中心、半径100米范围内所有物品的分布状况。工地区域物品摆放虽相对杂乱,但我们逐一核对了周边的建筑设备与器械,包括脚手架、钢筋堆、施工模板等,均未发现任何新的刮擦、拖拽或破损痕迹。”
“特别是停放在现场附近的挖掘机和推土机,我们仔细检查了它们的车窗玻璃、金属外壳及车身各部分,均未出现明显的撞击凹陷或刮损。”
“这些情况综合起来,基本可以排除死者生前曾经历激烈肢体冲突或外力暴力袭击的可能性。”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了现场走访的收获:“案发时正值工地的休息时段,虽然背景中仍有部分机械设备在运转,声响不断,但倘若现场曾有呼救、争吵等较大动静,不远处的工地宿舍理应能够听见。”
“我们随后对宿舍区进行了走访,其中两名工人当时正在室内饮酒,神志较为清醒。”
“他们均明确表示,在案发时间段内并未听到任何异常的呼喊或争执声。”
“这一旁证进一步支撑了现场无明显对抗过程的判断。”
随后,他将话题转向法医检验部分:“在完成现场勘查后,为彻底厘清死因,我们第一时间委托了医科大学的法医鉴定中心进行系统的司法解剖与病理检验,以期对死者的身体健康状况有更深入的了解。”
“调查发现,该死者早在一年前因急性阑尾炎住院治疗期间,病历中就已有记载,其心脏存在冠脉轻度堵塞的现象。”
“而本次经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全面检验后,更明确确认其心脏冠状动脉已形成明显的粥样硬化斑块,血管壁显著增厚,管腔狭窄程度已符合病理学上的三级硬化标准。”
他举起手中的报告文件,总结道:“这份由广陵市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尸体检验病理报告》最终结论指出,死者系因心脏冠状动脉严重硬化引发的心源性猝死,死亡原因明确,符合自然疾病所致的猝死特征。”
接着,秦峰继续详细介绍道:“我们首先将死者的死亡原因鉴定、现场勘查结果以及前期走访调查所掌握的信息全部汇总,经过专案组的多次研判与讨论,最终得出初步结论:死者李勇因突发心脏疾病导致心源性猝死。”
“我们依程序向家属通报了这一结论,但家属方面表示强烈不接受。”
“他们坚持认为李勇是在工地上‘累死’的,属于工伤范畴,要求工地方面按照工伤赔偿标准进行全额赔付。”
“这也正是家属此后持续上访、申诉不休的核心原因。”
“在此期间,我们多次主动与家属沟通,尝试解释医学鉴定依据和法律法规,还特别邀请了医科大学的主检法医出庭,从专业角度详述猝死的成因与特点,力求消除家属的疑虑。”
“然而,这些努力效果甚微。家属始终态度坚决,将经济赔偿视为唯一诉求,甚至在其后的诉讼中提出怀疑李勇是‘被人害死’的说法,并郑重表示要追查所谓‘真凶’。”
“从我们的角度看,这实质上仍是希望通过施加压力来争取更高额赔偿。”
秦峰抬起头,说道:“这类案件处理起来确实棘手,不仅牵扯大量调解与解释工作,也长期占用基层警力与社会资源。”
“今天特地请省厅各位专家前来,就是希望借助大家的更高视野和更丰富经验,为我们拓宽办案思路。”
“我想,类似这样牵扯医学鉴定、家属情绪与赔偿纠纷的复杂案例,即便放在全省范围内,处理起来也绝非易事。”
“恳请各位不吝赐教,传授一些行之有效的处置方法与协调经验,帮助我们推动此事彻底解决,让这起长期消耗各方精力的案件能够画上句号。”
言毕,秦峰将目光投向陈局长。
陈局长微微颔首,随即接过话头:“刚才,秦峰队长已经将案件基本情况介绍得比较清楚了,我再简单补充两点。”
“从现有证据看,事实相对清晰,死者体表无外伤,现场无打斗痕迹,也未发现可疑人员动向。但我们办案,尤其是缺乏直接监控记录的情况下,结论不宜绝对化。”
“尽管目前所有指向都支持心源性猝死的意外事件定性,我们依然希望省厅专家组能从两个角度帮我们把把关:一是审查我们现有结论是否扎实,推理是否严谨,调查方向有无疏漏。”
“二是针对案件后续工作——特别是如何稳妥做好家属安抚、化解持续上访、达成真正意义上的‘案结事了’,恢复本地社会秩序的稳定,给予一些指导和建议。”
陈局长话语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四位省厅专家组成员,等待着他们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