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顿，又特意放缓声音，补充道：“你放心，法律是讲事实、重证据的。”
“如果我们最终证实，李涛是在精神病发作期间、无法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的情况下实施了伤害行为，司法机关一定会依法予以考量，符合规定的情形的，可以减轻甚至免除处罚。”
“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李山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沙哑，低低地说道：“谢谢你们。”
“李涛……从小就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如果不是遗传了我这身毛病，或许现在也能像其他人家的孩子一样，堂堂正正为社会出力，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刻，却忽然停住，微微侧过头，望向了隔壁紧闭着的2号审讯室。
在张彪的陪同下，李山回到了自己那幢安静的老屋。
屋子后方的院落久未打理，草木却自发生长得茂盛浓郁，一片郁郁葱葱。
李山站在屋后的泥土地上，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臂，指向一棵老树旁略显松软的地面。
几名警员会意，立即拿起铁锹，开始沿他所指之处小心挖掘。
10分钟后，泥土中露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
将其取出并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件陈旧的衣服以及几样疑似作案工具。
那件衣服因长年埋于土中，已显得破烂不堪，布料多处腐蚀、绽裂，颜色也褪得几乎难以辨认。
江安戴上手套，将衣服轻轻摊开，仔细审视。
果然，在衣服前襟部位，隐约可见几处深色斑痕，虽已干涸发暗，形如普通污渍，但依稀能辨出是血迹残留的痕迹。
陆局长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注视着那件衣服，沉声开口：“这样的状态，就算送到实验室，恐怕也很难提取有效的DNA做基因比对了吧。”
江安轻轻抿了抿唇，语气透出几分遗憾：“确实可能性不高。”
“在潮湿的泥土中长期埋藏，微生物分解、自然降解的作用非常明显，血迹中的生物活性成分很可能已破坏殆尽。”
“依目前的情况，我们能提取到完整DNA进行鉴定的条件……恐怕已经非常有限。”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还是会尽最大努力，尝试一切可能的技术手段。”
侯处长沉吟片刻，继续向众人解释道：“从当前情况来看，对整体证据链条的影响尚且有限，我们已经掌握的材料基本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逻辑闭环。”
“接下来的关键一步，是要对嫌疑人李涛启动精神病司法鉴定程序。”
“倘若鉴定结果确认他在作案时处于无法辨认或控制自身行为的状态，依法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那么案件的性质与后续走向，恐怕就会……”
夜深时分，江安回到临时住宿的宾馆，墙上的时钟指针划过凌晨一点。
他简单洗漱后躺下，不久便沉入安稳的睡梦之中。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深沉、踏实，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无扰之眠。
对江安而言，每一起案件侦破的背后，不仅是真相水落石出的职业成就，更是一份压在心头重担的骤然卸落。
若是案件卡在瓶颈、迟迟找不到突破口，哪怕置身再柔软舒适的床铺，他也难免整夜辗转，思绪如潮——这或许就是他多年来投身刑侦工作所烙下的职业印记，一种身体与情绪早已习惯的紧张节奏。
翌日清晨，温煦的阳光铺满大地，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漫入房间。
江安终于从漫长的睡眠中自然苏醒，一夜好眠直至天光大明。
他睁开眼，感受到久违的精神充沛，仿佛连日的疲惫都被这一夜安稳的睡眠洗涤殆尽。
当他从沉睡中缓缓醒来，枕边的手机屏幕正泛着微光。
一条来自陆局长的信息，“江队，若你醒来，烦请与张彪队长联系。我已安排他今日陪同你们在东城市稍作停留，四处走走看看，领略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与人文景观。连日辛苦，也该适当放松心情才是。”
读完这条消息，江安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陆局长的周到与热情让他心头一暖，可眼下他的心思却并不在游玩上。
案件刚刚告一段落，疲惫如同潮水般还未退去，他更想尽早返回，好好休整一番。
更何况，此次办案他只是组员，组长侯处长才是指挥全局的人，行动安排自然要以侯处长的意见为主。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江安低头瞥了一眼屏幕——是侯处长。
“喂，侯处长。”
“江队，醒了吗？起床没有？”
“刚起来。”江安应道。
侯处长轻轻打了个呵欠，接着说：“我也才醒。”
“刚才陆局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之前也给你发了信息。”
“我看，咱们今天就暂且在这里休整半天吧。”
“一来他们确实盛情难却，二来……这个案子后续在诉讼层面上，他们可能还需要和我们保持沟通，有些细节还得再交流交流。”
江安闻言笑了笑，语气平和而坦然：“侯处长，你是组长，我听你安排。你说留，我们就留。”
不多时，他们先后洗漱完毕，整理好衣着，一同下楼走向宾馆大厅。
刚步入大厅，便看到张彪队长已站在那里等候，一身便装，精神利落。
见二人出现，张彪立即迎上前，笑容满面地招呼道：“早啊，两位领导！”
江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早什么呀，都怪我睡过头了，这会儿可不早了。”
“嗨，我也刚到不久，”张彪摆摆手，“陆局长特地给我放了一天假，交代我一定要陪好二位，带你们好好感受感受咱们东城市的风土人情。”
“咱们慢慢逛，不急。”
“晚上饭店已经安排好了，酒菜都备着，咱们好好聚一聚——可不醉不归啊！”
听到这句话，侯处长朗声笑了起来：“哈哈，那也好，既然各位盛情相邀，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路上，张彪主动当起了临时向导，沿途介绍起本地的风物名胜、历史典故，言语风趣、如数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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