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随着屏幕上数据一列列滚动,几个人的表情逐渐发生变化——从专注转为惊讶,再到确信。
“完全吻合!”
负责比对的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声喊了出来。
“所有基因位点都一致,没有错位。”
另一人俯身细看屏幕,语气肯定地补充道。
一旁的张彪这时几步跨到电脑前,连声问道:“确定吗?真的完全一致?”
“确定,张队。”
“您看,虽然现场采集到的是混合血迹,但拆分后可以清晰识别出李涛的基因标记。”
“尤其是这几个位点,数值明显低于死者的血迹峰值,说明他的血量占比虽小,但确实存在——从数据分析来看,李涛的血迹曾出现在现场,这一点可以完全确定。”
张彪紧紧盯着屏幕,反复核对着那几行关键数据。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说道:“好!我马上向侯处和陆局汇报。”
“大家辛苦了,保持状态,准备下一步工作。”
听到这里,张彪猛地一拍巴掌,“这就对上了!和江队之前的推断完全吻合——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血迹,而是极微量、多来源的血迹融合在一起的复合样本!”
这个时候,一个年长的实验员说道:“张队,说实话,像这样微量的混合血迹,如果按我们实验室目前的设备条件来做检验,恐怕根本检测不出其中掺杂的其他血迹成分。”
张彪闻言眉头一皱,立即追问道:“怎么回事?”
“既然是混合血迹,理论上应该能分离出不同DNA才对,为什么我们会检不出来?”
技术员放下手中的试剂瓶,耐心解释道:“主要还是设备精度问题。”
“我们现有的分析仪灵敏度有限,对于这种痕量级别的混合样本,只能识别出占主导地位的死者血迹,而那些占比极低、甚至只有零星几个细胞的他人血迹,在当前条件下几乎会被背景信号掩盖掉,无法被有效捕捉和分离。”
张彪听完,后背不由得沁出一层冷汗。
如果这个样本真的照常送进自家实验室,关键的第二人血迹很可能就被遗漏了。
一旦错过这条线索,案子完全可能走入死胡同,长期悬而未决。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江安的敬佩与感激又深了几分:若不是江安凭借其丰富的经验和在行业内的广泛人脉,及时将样本送至具备高端检测能力的外部合作机构,这条隐藏在微量血迹中的关键线索,恐怕就要石沉大海。
他缓缓舒了口气,语气坚定地对技术员说:“辛苦了。”
“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技术设备绝不能落后。”
“明年我们必须申请预算,引进同等精度的分析仪器。”
“否则,侦破过程中不仅会走更多弯路,投入的时间和资源成本也会大大增加。”
技术员眼睛一亮,顿时有些激动:“真的吗?那太好了!”
“如果能有更先进的设备支持,不仅我们实验室的工作压力能减轻不少,结果准确性也会大幅提升。”
说完,张彪便匆匆推门而出。
5分钟后,他推门而入,开口说道:“三位大哥,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完全吻合,没有任何偏差。”
“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现场遗留的血迹就是李涛的。”
陆局长一听,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肃然:“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见李涛。”
“就算他咬死不承认,只要把这份证据摆在他面前,他父母不可能不知情。”
此刻,一行人并未直接去找李涛。
根据之前的分析,李涛很可能对自己涉案一事毫无记忆,盲目直面可能适得其反。
于是他们转而带着比对图谱先找到了李山。
此时的李山瘫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
见到几名警官进来,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警官,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张彪跨步上前,语气冷峻:“出去?恐怕没这么简单。”
说着,他将手中的两份鉴定图谱递到李山面前。
李山怔了怔,有些茫然地看向那几张纸:“这……这是什么?”
“这是你儿子李涛的DNA样本,与现场血迹的DNA比对结果。”
张彪一字一句地说道,“完全一致。”
“我儿子?李涛……他不在这里啊……”李山喃喃道,眼神却有些躲闪。
“你儿子就在隔壁房间,”张彪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你们俩,现在只有一墙之隔。”
李山猛地扭头朝旁边的墙壁望去,脸色瞬间煞白,随即激动起来:“你们抓他干什么?!他是无辜的!他跟这个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没有!”
“没有关系?”
张彪厉声反问,“那他的血迹怎么会出现在现场?”
“如果没有关系,你又为什么替他顶罪?”
“因为你知道,他就是真凶,你在包庇他!”
“不是的!不是这样!”
李山拼命摇头,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和这件事无关、无关啊!”
这时,江安稳步走上前,目光如炬地注视李山,同时举起手中的现场照片,指向李涛左手已萎缩畸形的环指与中指:“这两根手指的残疾,法医判断是近期形成的。”
“我们推测,这正是本案中造成的损伤。”
“李涛在精神疾病发作期间,可能处于无意识状态,甚至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是另一个人格实施了犯罪,而主人格对此一无所知。”
“不、不是人格的问题……”李山哆嗦着嘴唇,反复低语。
“哼!”
陆局长强压着胸口的情绪,“是不是人格分裂,不是你我能断言,这需要司法精神鉴定。”
“但如果你儿子确实是在病发状态下犯案,法律上可以按精神病人相关规定处理——前提是,你必须把全部事实说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到“法律”与“精神病人”这几个字,李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晃,重重瘫坐回椅子上。
他两眼空洞地望着眼前的几名警察,久久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