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钟之后,刑侦支队所有现场勘查骨干集结完毕。
这支队伍总共23人,既有刚加入警队、充满干劲的年轻刑侦警员,也有经验丰富、即将退休的老刑事技术专家。
此刻,刑侦支队的门口,陆局长、侯处长、江安与张彪四人并肩站在队伍前方,神情凝重。
陆局长环视全场,沉声开口:“同志们!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是为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任务——现场勘查。”
话音刚落,队伍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现场勘查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不陌生,但像今天这样,一次性调集20多名骨干同时投入一次勘查任务,却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刚才接到张彪队长的紧急通知时,并未说明具体任务内容,不少人心中还紧绷着一根弦;
如今听说任务是现场勘查,许多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原本大家还以为将有紧急外勤行动,例如跨省抓捕或大规模行业场所清查。
要知道,在警队中,大规模调动警力往往意味着两类情况:一是处置群体性事件,任务艰巨且充满危险,极其考验警队的应变与协同能力;
二是实施重大抓捕行动,那更是直面刀锋、生死一线之事。
相较之下,现场勘查虽然同样责任重大,但终究是在相对可控的环境中开展专业作业,紧张之中亦让众人稍感踏实。
然而,这种略微松弛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陆局长随后的话语,让所有人再度屏住了呼吸。
“这次勘查不同往常,目标现场情况极其复杂,覆盖范围广、潜在物证分散,时间也非常紧迫。”
“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对每一个细微痕迹的提取与分析,任何疏漏都可能使案件陷入僵局。”
“因此,才需要集中各位骨干的力量,协同攻坚。”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勘查,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真相较量的战斗。”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每一张脸上都重新写满专注与决心。
看到众人脸上紧张的神情略微缓和,陆局长却没有露出丝毫放松的神色。
他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般的现场勘查根本不会一次性动用这么多警力。”
“而这一次,我们调动了刑侦队将近二分之一的精锐力量,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此次任务的特殊性和重要性。”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加凝重:“更重要的是,我们这次要去勘查的,并非刚发生的案件现场,而是十年前那起命案的现场。”
瞬间,队伍内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声议论,所有人都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
那个现场不是已经被反复勘查过很多遍了吗?
从案发当年到现在,不知有多少专业人员踏足过那里,采集过证据,做过无数次复盘。
不仅他们自己单位,就连省里先后成立的专案组也多次组织过现场复勘,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痕迹几乎都被记录在案、分析透彻。
用一句玩笑话说,那现场就像一盘回锅肉,已经被反复加热、翻炒过许多次,难道现在还需要重新开火、再次下锅吗?
陆局长似乎看穿了大家的疑问,继续说道:“我明白大家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现场确实已经被勘查过多次,但正因为如此,我们这次才要采取完全不同的策略。”
“刚才,我和省厅派来的两位专家——侯处长与江队长——进行了深入讨论。”
“我们一致决定,这次将采用网格化勘查体系,对中心现场进行前所未有的精细划分。”
他走到白板前,画出一个清晰的示意图:“我们将把中心现场划分为无数个一平方厘米的小格子,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格覆盖每一寸土地。”
“每个格子都是一个独立的勘查单元,我们要对其中可能存在的微量痕迹——尤其是肉眼难以辨识的血迹——进行系统化、全覆盖式提取。”
“这种精度和广度,是以往任何一次勘查都不曾达到的。”
“10年前的技术存在局限,许多微量物证可能被忽略或无法检测,”
陆局长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但今天,我们有更先进的技术手段,有更系统的勘查方法。”
“我们要做的,就是回到原点,用现在的眼光、现在的技术,重新审视那个看似熟悉的现场。”
“哪怕只有一丝极微弱的痕迹被重新发现,也可能成为打破僵局、照亮真相的关键线索。”
“所以,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重复劳动,而是一次向历史细节的深度挖掘,一次技术与毅力的双重考验。”
“各位,我们必须抛开‘这地方早已查透’的固有想法,细化到一平方厘米勘察。”
听到“一平方厘米”这个具体到极致的数字,现场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紧接着便不约而同地意识到接下来工作量的庞大与艰巨。
要知道,这个现场他们已反复勘察多次,每一次都力求详尽,却从未像此次一样,被明确要求对每一平方厘米的区域进行物证提取。
一平方厘米究竟有多大?
不过是指甲盖般的大小,一厘米长、一厘米宽,听起来似乎微不足道,可若是放到整个勘查范围内,这点点面积累加起来,便成了一个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庞大工程。
如果说以往的现场排查堪称“地毯式”,那么这一次的勘察则需用“显微式”来形容——其细致与彻底程度,远超过往任何一次常规排查。
大家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而又复杂的情绪。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次的任务绝不轻松,甚至比以往处理过的任何复杂场所的摸排工作都要更加繁重、更加考验耐心与细致。
队伍里的年轻干警小张忍不住转过头,对着身旁经验丰富的师傅低声说道:“师傅,我现在越想越觉得,咱们刚才是不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这现场要一平方厘米一平方厘米地查,岂不是意味着我们每个微小点位都不能放过,都得进行提取?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啊……”
师傅神色沉稳,一边检查手中的工具,一边回应道:“不管任务多细多难,既然省厅下了指示,我们就必须严格执行,按要求一步步来做。”
“可是,”小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解与抱怨,“现场的血迹我们之前已经提取过那么多遍了,从来也没要求像这次一样,几乎是要把地面、墙面每一个角落都‘翻’过来查。”
“省厅就算有新的侦破思路,是不是也有点……太过激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