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侧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彪:“张队,麻烦你配合演示一下——像平常那样向前走几步。”
张彪迈步,自然行走了约五米后停下。
江安随即指向地面:“陆局、侯处,请观察张队留下的足迹:前掌与后跟的压痕均匀,脚尖朝向与行进方向一致,这是典型的正常步态。”
接着,他将图板重新举高,指尖落在现场照片的足迹前端,“但现场这些——特别是第三到第六枚足迹——脚尖区域有明显的内收倾向,前后掌的承重分布也不均衡。”
“这种内八字形态的步态特征,与李山的行走习惯截然不同。”
接着,江安抬眼望向审讯室:“更直观的方法是做一次实时比对。”
“我们可以观察李山在室内的行走姿态。”
随即,四人推开审讯室门。
李山闻声抬头,脸上掠过一丝愕然。
他的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忽然扯了扯嘴角:“全都进来了……这是要定我死罪了?”
这句话说得突兀,甚至带着点莫名的急切,让刚进门的四人同时一怔——案件尚在侦查阶段,他却仿佛早已预设了自己的结局。
陆局长面色骤然肃穆,声音沉了下来:“你的生死不由我们个人决定,也不由你自己认定,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锁定李山,“现在,请你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一圈。”
李山愣住,随后像是听到什么荒诞的事一样笑出声:“走路?我走几步路,你们就能看出人是不是我杀的?”
他摇摇头,“搞得像演电视剧似的……行,我走。你们要我怎么走,我就怎么走。”
说着,他缓缓从审讯椅上站起身,脚镣与地面摩擦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然而,李山脸上却不见半分畏惧,神情反倒异常轻松,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审讯室里只余下脚步规律的响动,四双眼睛正紧紧追随着他落地的每一个足迹。
果然,他走路时脚步略带外八字。
陆局长便忽然抬起手,语气果断地打断:“好了,可以了。”
李山闻声停下,十分配合地转身,重新坐回审讯椅中。
陆局长向前倾了倾身,目光沉肃地注视李山,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在维护谁、为谁遮掩,但我希望你能坦白一切。”
“你要明白,不是靠你一人承担,就能让真正的责任者逃脱惩罚。”
“我们刑侦办案,讲的是证据链,是事实逻辑,不会因为有人主动顶罪就停止追查真相。”
李山听罢,忽然笑了。
“你们不就是要找凶手吗?我认了,人是我杀的。”
“我得这病很久了,以前……也伤害过不少人,算是罪孽深重吧。”
“我就想早点死,早点投胎,下辈子能有个健康的身体——这难道也有错吗?”
他话音才落,侯处长便接口道:“寻求解脱本身没有错,甚至可以看作一种自我救赎。”
“但我担心的,是真正的恶魔还在外面逍遥,而你,不过是个替罪羊。”
侯处长的话让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10秒后,四人依次走出审讯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陆局长从裤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几支,分别递给侯处长、江安和张彪。
江安素来不沾烟,客气地摆摆手:“谢谢,我不抽。”
陆局长也不勉强,将烟收回去,自己衔上一支,又为侯处长和张彪点燃。
三人靠在墙边,默不作声地抽起烟来。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上升,渐渐散开,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苦的气味。
良久,侯处长才缓缓开口:“现在基本上能确定了——他不是凶手。”
此刻,最为激动的当属张彪。
他双手一拍,声音格外清晰:“如果他不是真正的嫌疑人,那嫌疑人究竟会是谁?”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他既然不是元凶,又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维护别人?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隐情?”
江安缓缓开口:“确实,如果他不是嫌疑人,却执意包庇他人,从行为心理的角度分析,这通常意味着他正在替人顶罪。”
“而能让人不惜以身代罪的,只有一个理由——他所保护的那个人,对他而言至关重要,重要到足以让他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清白与自由。”
江安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因此,我认为下一步的调查重点,应该放在李山的社会关系与家庭背景上,尤其是他的家庭成员和亲密人际网络。”
“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他到底在保护谁。”
张彪闻言,却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不解:“可之前不是问过了吗?他是离婚状态,很多年前就和前妻分开了,而且他自己也说没有孩子。”
“他说没有,我们就完全采信吗?”
这时,陆局长沉稳的声音响起,“办案不能止步于表面陈述。”
“下一步,必须彻底核查李山的所有亲属关系,尤其是前妻的具体情况,以及是否存在子女——不论是婚生还是非婚生,都要一一查明。”
“就像江队刚才分析的那样,一个人若能决绝到一心揽罪、甚至不畏死亡,那么他所竭力守护的,必然是生命中至为重要的人。”
“这条线,很可能就是我们突破案件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