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张彪便召集了刑侦队的骨干力量,紧急部署新一轮的调查工作。
此次调查共分为三个小组,分工明确、各有侧重。
第一小组直奔案发地点,对李山的个人背景展开地毯式排查。
他们需要细致梳理李山从童年、成长、就业直至婚姻的完整人生轨迹,全面掌握其家庭成员、社会关系、交友情况等所有可能关联的线索,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第二小组则重点针对李山的前任妻子李梅展开深入调查。
他们需要厘清李梅近期行踪、经济往来、人际关系网络,尤其关注李山生前的情感纠葛、夫妻之间的真实关系,以及是否存在因子女问题引发的矛盾或牵挂,期待从中发现具有突破价值的蛛丝马迹。
第三小组的核心任务,是对案发现场的全部勘察资料进行一次系统性的复盘与深度再分析。
这一环节原是侦查计划之外的安排,由陆局长在案情分析会上临时追加——尤其是针对现场足迹的鉴定疑点,他再三强调必须重新核查。
陆局长心中始终放不下这个问题:一方面,那枚关键足迹提取自现场边缘区域,本就处于易被忽略的“灰色地带”;
另一方面,最先提出疑问的江安仅是法医出身,并非专业的痕迹检验人员。
一个“外行”竟能从已有材料中捕捉到异常,而负责现场勘查的痕迹专家却未能及时识别。
这无疑折射出当前勘察工作中可能存在的短板——全面性有遗漏、细致度有不足、深入分析有欠缺。
一念至此,陆局长便感到面上隐隐发烫。
这不仅关乎专业尊严,更直接关系到侦查方向的准确性。
也正因此,他下定决心:此次复盘必须彻底从严、不留死角,务必通过精细化再梳理,还原现场每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真相细节。
上午11时许,江安与侯处长并肩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开厚厚的案卷资料。
二人一边缓缓饮茶,一边专注地翻阅手中的文件。
常言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对于这些复杂的案件记录,江安每重读一次,都会有新的领悟与体会。
此刻,就连经验丰富的侯处长也不禁为江安敏锐的洞察与沉着的判断所触动。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中带着赞许,缓缓开口道:“江安啊,你的能力真是每次都让我有新的认识……”
江安微微一哂,谦和地摆手道:“侯处,您这真是抬举我了。”
“我这点浅见,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怎敢在您面前称能?”
“要说办案的经验与眼界,您走过的桥,确实比我走过的路还要多啊。”
侯处长轻轻一叹,抬手揉了揉额角,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感慨:“年纪上来喽,思维到底不如你们年轻人活络。”
“就拿眼前这案子来说,前期讨论我也参与过好几次,可你刚才提到的犯罪嫌疑人心理异常特征,我确实没能及早捕捉。”
“尤其是现场足迹显示的内八字迹象——这么关键的细节,我竟也疏忽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渐转深沉:“这些年来,我自认一直深耕于刑侦犯罪学领域,也取得过一些成绩。”
“但今天听你剖析下来,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后生可畏。”
“你在这一块的造诣,不只思维比我们老同志更敏捷,眼光也更为独到、毒辣。”
话音刚落,陆局长笑呵呵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盒尚未拆封的茶叶。
“哈哈,我也觉得江队长,也是眼光独到啊!”
他嗓音洪亮,字句间透着暖融融的赞许,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刚才侯处长那番话,说得实在、到位,句句都说到了咱们办案人的心坎里。”
“我作为东城市干了快三十年的老刑侦,听到这番话,更是感同身受。”
“再说江队,”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在江安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虽然年轻,但单就犯罪学的理论功底和现场洞察力来看——恐怕已经超过了我们这里——”
他说到此处,故意拖长了语调,“少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
“这话我可一点没夸张,这些天大家有目共睹。”
言罢,他顺手拿起面前那盒包装雅致的茶叶,不紧不慢地拆开。
铝箔内衬一启,一股清雅幽长的茶香便淡淡散开,悄然盈满一室。
“正好,这是我一位老友特意从福建捎来的上品铁观音,今年春天的头采。”
“机会难得,各位都尝尝看。”
他一边说,一边娴熟地将茶叶倾入小巧的紫砂壶中,缓缓注入刚刚沸腾的泉水。
“咱们啊,边喝边聊。”
“案子要攻坚,脑筋不能停;这好茶既能提神醒脑,也能让人静下心来,说不定喝着喝着,思路就更清了。”
不知不觉间,经过这段日子的密切交流与并肩作战,陆局长与江安之间的距离,已悄然拉近了许多。
此刻,这番亲切举动与诚挚话语,便是最自然的流露。
然而时光若倒回至江安初到东城市协助指导这起案件时,陆局长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在他看来,江安纵使名声在外,毕竟还是年轻——刑侦这一行,向来最重经验与沉淀。
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在关乎真相与人命的刑侦领域,这份审慎更是深入老刑侦们的骨髓。
刑侦侦查是一门极其深奥、甚至带着几分“艺术”性质的学问。
它固然需要扎实的理论框架作为支撑,但更离不开大量实战经验的反复打磨与淬炼。
真正的刑侦专家,往往是在无数个案件的摸爬滚打、在与形形色色罪犯的无声交锋中,逐渐历练出来的。
没有经历过足够多复杂重大案件的全面锤炼,没有在一次次山重水复中寻觅柳暗花明,很难形成对犯罪手法细腻纹理、对嫌疑人幽微心理的深刻洞察与直觉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