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陆局、张队,想请问一下,本地是否设有精神病医院?”
“我们可能需要从这类机构入手,梳理一下户籍在该区域内的相关人员信息。”
“精神病医院?”陆局长听罢,表情明显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有的,本地确实有一家‘东城市康宁精神康复医院’,也就是咱们平常所说的精神病医院。”
“这家医院规模尚可,成立也有些年头了。”
江安点了点头,接着追问:“那这家医院目前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我们希望能尽快调阅他们系统中登记的人员资料,尤其是户籍地址在案发村落及周边范围内的相关信息。”
听到这句话,陆局长和张彪几乎是同时微微一怔,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疑惑与思索的神情。
案子当前,本应优先排查明确的线索和关系人,没想到江安会突然将调查方向延伸至精神卫生领域。
这无疑意味着工作量的进一步扩大,也令他们有些不解。
张彪忍不住侧头看向陆局长,低声补充道:“局长,今天一早,我已经把刑侦队里能调动的力量全派出去了,除了少数几位年纪偏大或身体不适的同志,其余人都在外头做地毯式摸排。”
“要是再分人手去筛查精神病院的资料,恐怕……”
陆局长也缓缓点头,眉宇间露出些许为难之色,显然也在斟酌人手与任务的分配。
然而,江安却语气平和地开口解释道:“陆局、张队,二位不必为此事额外调配人力。”
“我的意思是,稍后我可以直接前往康宁医院,亲自与他们沟通协调,只请院方协助从其内部系统中,初步筛查出户籍地符合我们划定范围的相关人员名单即可。”
“这样既能缩小排查范围,也不会过度分散咱们现有的侦查力量。”
陆局长连忙抬手制止,语气恳切地说道:“哎,这怎么行?”
“侯处长,您作为上级机关的领导,专程来我们这里指导案件侦办,为我们开拓思路、指点方向,已经非常辛苦了!”
“这几天连轴转地开会、分析案情,我们都看在眼里。”
“调取资料这种具体事务,怎么能再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呢?交给底下的同志去办就好了。”
侯处长微微笑了笑,“陆局,您太客气了。”
“这个案子时间紧、线索杂,我自己去调取资料,可能针对性更强一些,效率也高。”
“再说,我们昨天讨论时提到凶手可能是死者熟人,这只是从人际关系角度做的摸排。”
“我在想,凶手在实施如此残忍的犯罪行为时,精神状态有没有可能处于非正常状态?”
“毕竟从目前对现场周边的走访来看,周围居民普遍反映这一带治安一向较好,邻里关系也算和睦,突然发生这样的恶性案件,背后或许有我们还没触及的心理或病理层面的因素。”
“去医院调取相关病历,也许能帮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打开突破口。”
陆少华听罢,略作沉吟,随后摆了摆手,态度明显缓和下来。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不强留了。”
“这样吧,我安排两名熟悉本地情况的警员陪您和江安一起去。”
“他们不仅路熟,如果需要协调医院方面的关系,或者有什么体力活、跑腿的事,也能随时搭把手,多少能为您分担一些。”
侯处长闻言点了点头,神色从容:“那也好。”
“有本地同志陪同,行动起来确实方便许多,既能带路,也好沟通。”
“那就这么定了,多谢陆局安排。”
陆少华随即转向一旁的刑侦队长张彪,吩咐道:“张队,你赶紧安排两个人,随侯处长和江安前往市人民医院,调取与案件可能相关的病历资料,全程配合,注意安全。”
张彪立即应声:“好的!局长,我马上安排。”
半个钟头后,江安与侯处长在两名民警的驱车陪同下,抵达了东城市精神病康复医院。
三人下车,径直走向位于一楼的病案管理室。
一位身穿浅灰工装、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的管理员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迎上前来。
“您好,我们是东城市公安局的,需要调取一些相关人员的历史病历资料。”警员率先开口,“条件是........”
大约10分钟后,管理员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档案袋走了回来,纸张的边缘略微卷起。
“按您要求的范围和条件,能找到的相关病历都在这儿了。”
江安伸手接过,微微颔首:“辛苦了。”
回到车上,他直接在后座坐下,便翻开了最上面的一份档案。
这时,坐在副驾驶位的那位年轻警员转过身来,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汇报道:“江队,根据目前从这些资料里初步整理的情况,案发地周边5公里范围内,记录在册的精神病患者共有5名。”
“其中2名已于前些年病故,仍在世的有3位:两名女性,一名男性。”
“他们的详细个人信息、病史记录以及家庭住址,都已经附在后面了。”
江安的目光没有从文件上移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手中的笔却在某个名字旁轻轻画了一个圈。
江安将手中的资料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沉凝片刻后,缓缓说道:“首先,我们可以暂时排除女性精神病人的作案可能。”
“从本案的现场特征、作案手段以及法医的初步分析来看,凶手应当具备较强的体力、相对稳定的情绪控制力以及能够完成一系列复杂动作的执行能力。”
“结合我之前的研判,我更倾向于认为凶手为成年男性——如果是儿童或老年人,很难想象能独立实施如此连贯且具有暴力性的杀戮行为。”
他的视线随即落到另一份文件上,唯一一位男性精神病人的基本资料。
“李山,59岁,曾确诊精神分裂症,五年前经治疗临床治愈,目前能够维持正常生活,但仍伴随被害妄想症状。”
他低声念出资料上的关键信息,眉头逐渐蹙起,“值得注意的是,根据家属反映,其在幼年时期就曾表现出明显的暴力倾向,有过多次虐待小动物的记录。”
“这种行为模式虽然发生在多年以前,但往往与深层次的心理动机有关联。”
江安将资料平铺在桌上,目光停留在那几行字上,久久未移。
“侯处,这份材料请您过目。”他将文件递了过去。
侯处长睁开眼,接过资料迅速扫视了一遍,抬眼问道:“怎么,你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江安点点头,神色愈发严肃:“此人不仅患有精神类疾病,而且居住地距离案发现场不到三公里。”
“如果我们进一步假设他与死者之间存在某种社会关联,比如认识,甚至日常有过接触,那么他的嫌疑程度将显著上升。”
“我认为,有必要将他列为重点侦查对象。”
“哦?”侯处长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是说,他有作案嫌疑?”
江安沉吟数秒,语气慎重:“目前还无法断定,但从现有线索来看,这个人的背景、病史、行为历史,以及他与案发地的地理关联,都高度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