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钟后,两辆通体漆黑的特警车疾驰而至。
前灯射出两道锐利的光柱,将前方原本隐没在黑暗中的路面照得一片惨白。
李政委与侯处长面色凝重,将四名蹲在地上的年轻人分隔开一段距离,分别进行问话。
这里没有录音录像设备,没有笔录台,唯有远处车辆提供的摇曳光晕和手电筒的补充光柱。
然而,若不趁热打铁,从这刚刚截停的线索口中撬出更多关键信息,以扩大战果。
那么等到天明,风声走漏,再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就难如登天了。
此刻,侯处长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面前这个绰号“老三”的男人身上。
“你们村里,除了她们,还有没有其他被拐卖来的妇女?”
老三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闪烁,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这短暂的迟疑仅仅持续了两三秒,他便颓然地垂下眼皮,声音干涩地回答:“警官,我……我就是个开车的,负责跑这段运输,把人送到地方就算完事。”
“村里具体啥情况,都是……都是村长在安排,我这种小角色,真的知道得不多。”
话音刚落,李政委猛地跨前一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老三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清楚?”
李政委的声音陡然拔高,“跟我在这儿装糊涂?我告诉你!”
“当你选择主动下车,抱头蹲在地上的那一刻起,你的行为就已经构成了投案情节!”
“这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从宽处理的门槛!现在是你争取立功赎罪的唯一机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谁是主谋,还有哪些窝点,我们完全可以依据你的表现,向法院为你申请宽大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不远处另外三名蹲着的嫌疑人,那三人立刻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李政委转回头,压低声音,话语却像锤子般敲打在老三心上:“你看清楚了!”
“他们三个,弃枪投降的动作比你慢!”
“按规矩,你的起点就比他们高!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如果现在你咬死不说,企图蒙混过关,而让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抢先供出了核心线索……到时候,你就是想开口,也没那个机会了!宽大处理的名额,可不会等着你!”
这番连敲带打、晓以利害的话,像一把重锤,彻底击垮了老三心中最后的侥幸。
片刻的沉默后,他终于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颤音的气,哑声道:“好,好……我说,我说……这批货……不,这批人,幕后的老板就是我们村的村长。”
“这次……这次一共就这六个,都在这车上了。”
“只有这六个?”
李政委紧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村里再没有其他被拐来的妇女了?”
“还……还有四个,”老三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是前两年陆续送过来的,时间比较久了……她们……她们现在已经在我们村里安下家了。”
李政委瞳孔微缩,“安家?你的意思是,她们已经被卖给你们村子里的光棍当媳妇了?”
“嗯……”老三沉重地点了一下头,默认了这个事实。
“那除了这最近的六个,和已经‘安家’的四个,”李政委的追问如同连珠炮,“这些年,你们像这样运送被拐妇女,总共有多少次?前后加起来,到底涉及多少人?”
老三闻言,脸上露出了真正的茫然和苦恼,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几乎带上了哭腔。
“警官,这个……这个我是真的记不清了啊!”
李政委继续追问:“所以现在村里只剩下这四名妇女还没被解救出来?”
男人点了点头,语气有些闪烁:“是……她们都在那儿生了孩子,估计……也不愿意走了。”
“她们愿不愿意走,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现在只问你,村长在哪?”
“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村里……”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叫姓名?”李政委步步紧逼。
“叫吴广,是个老头子了。”
听到这个名字,秦队长与江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安急忙探身追问:“是不是今天我们在村口遇见的那个放羊老人?”
“对,就是他。”
男人肯定地点头,“他总爱在村口放羊,其实是为了盯梢,看有没有陌生人进村。”
江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老人的模样——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乍看慈眉善目,谁能想到竟藏着如此险恶的用心。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接触时那人身上若隐若现的警觉,原来都不是偶然。
“该死!”
秦队长猛地一拍大腿,“主犯当时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居然让他从指缝里溜走了!”
李政委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坚定:“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好在我们的行动还没有打草惊蛇,完全有机会将他缉拿归案。”
这时,侯处长目光锐利地向前一步,立即追问道:“刚才我们拦截你的过程中,你有没有趁机给村长或者其他同伙发信息报信?”
老三一听,连忙用力摇头,语气急切地辩解:“没有,绝对没有!”
“我既然决定要配合警方、争取立功,就绝不会做这种偷偷报信的事。”
“我不但自己没发,还特意叮嘱了另外三个人,叫他们谁也不准走漏消息,就说我们路上一切正常,千万不能提遇到警察的事!”
李政委在一旁微微颔首,语气沉稳中带着肯定:“做得对,你这个态度非常正确。”
“只要你积极配合我们侦破案件,协助我们打掉这个犯罪团伙,我们会如实记录你的立功表现,将来在量刑时一定替你争取宽大处理,让你早日回归社会、与家人团聚。”
老三闻言,激动得连连拱手,“谢谢警察同志,真的太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