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小型集装箱车在夜色中不紧不慢地向前行驶。
司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双手懒洋洋地搭在方向盘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
突然,他忽然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
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横着一条绷得笔直的东西。
“诶,你看前面那是啥?”
司机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人,语气里带着七八分困惑,“这条路我跑多少回了,从没见过这玩意儿。”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原本歪靠着车窗打盹,一听这话猛地直起身子。
他探出头,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几秒后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不好!那是阻车器——专门用来扎胎拦车的!快!快停车!”
司机一脚急刹,车厢里的杂物哗啦啦向前滚去。
几乎同时,后方跟着的一辆摩托车也猛地减速,骑手稳住车身,朝前方喊道:“老三,怎么回事?”
“前面有阻车钉!掉头!赶紧掉头!”
副驾驶的男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摩托车骑手倒抽一口冷气——就在他们后方百米左右,另一条黑沉沉的阻车带赫然横亘在路中央,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老三!后面也有!”
司机声音发颤,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捏得发白,“完了……我们被包抄了!”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四个人面面相觑,冷汗从额角滑落。
其中一人抓起对讲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三……出事了!我们被堵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数道刺目的白光从前后的黑暗中同时亮起,将整段路面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扩音器里传来沉稳有力的警告声,在夜空中反复回荡:“我们是警察!立即停车!下车接受检查!”
透过前挡风玻璃,可以清晰看见前方阻车器后方站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头戴防弹盔,手持长枪。
后视镜里,同样数量的警察正从后方稳步推进,形成合围之势。
“老三,这次真栽了……”
副驾驶位的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车里还有那么多货……要不……拼了?”
“你疯了吗!”
被称作老三的男人厉声喝止,“看看他们拿的是什么?狙击枪!防弹衣!我们这几把土制猎枪,够人家塞牙缝吗?”
“那……投降?”
“除了投降还有别的路吗!”
“要不……冲过去试试?”
“冲个屁!”
老三一拳砸在仪表台上,声音嘶哑,“你想死别拖着我们!停车!举手下车!”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安然早已面如土色,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紧握着方向盘的老三,虽然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尚存一丝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大家都别慌!眼下这情形,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投降!”
“投降?放你娘的狗屁!”
对讲机那头立即传来一个暴躁的声音,“老三,你他妈该不会是警方的卧底吧?!”
“卧底个锤子!”
老三咬着后槽牙回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无奈。
“你睁开眼睛看清楚!外面有多少警察?”
“多少条枪?那可不是烧火棍,是实弹!我们现在冲出去,就是活靶子,瞬间就会被达成筛子!”
“可要是我们放下枪投降,最多就是在牢里待上些年头。”
“好好配合,说不定还能减刑,就算重判,二十五年也顶天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时,副驾驶座上的安然猛地一颤,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体一软,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他扶着车门把手,声音带着哭腔:“老三…都这时候了,你…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我们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在刀尖上舔血,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我真是昏了头,早该想到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老三厉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别磨蹭了!下车,举手投降!”
“那…那车里的‘货’怎么办?”安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惊慌地回头瞥了一眼车厢后部。
“那些害人的玩意儿,就让警察扣了吧!”
老三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本来就是不该碰的东西!现在只希望我们态度好点,配合调查,将来在法庭上能争取宽大处理,少坐几年牢。”
他探过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再拖延下去,警察会认为我们负隅顽抗!”
“到时候他们失去耐心,直接开枪扫射,我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前后摩托车上的同伙们也通过耳机,清晰地听到了老三急促而沉重的声音。
“兄弟们,我们相识一场,这么多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听我一句劝,现在投降,我们还有活路!”
“要是硬拼,被机枪打成马蜂窝,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忽然,众人耳边再次响起扩音器声音:“车上的人听着!我命令你们立刻熄火、停车!所有人下车,双手抱头,蹲在路边!”
“这是最后警告!重复一遍,立刻下车蹲地抱头!”
“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驾驶座上的老三猛地推开车门,一个箭步跳下车来。
他动作慌乱却异常迅速,双手紧握着那支黝黑的手枪,先是枪口朝下重重地杵在地上。
随即像扔掉烫手山芋般将枪支甩向路边的草丛。
完成这一连串动作后,他立即双手抱头蹲在路边,整个身子微微发抖。
几乎在同一时间,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也踉跄着下车。
他先是惊恐地扫视四周,随后毫不犹豫地模仿着老三的动作——枪支倒立、抛掷、下蹲,每个步骤都如出一辙,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前后护卫的摩托车手们措手不及。
他们原本紧握着手中的枪支,警惕地环顾着前后道路,此刻却面面相觑。
仅仅十秒钟的犹豫,他们相继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一支支枪支被扔在路边,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随后所有人都整齐地蹲在路边,形成了一排垂头丧气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