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政委闻言,也笑着摆摆手,“谈不上什么功劳,只要能给一线办案的同志们创造更好的工作环境,让每一件物证都有个稳妥的‘家’,我这点跑腿的功夫,也算值了。”
“办案不容易,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后勤保障做实、做细。”
侯处长边听边点头,缓步走近一排灰蓝色的密集柜,伸手轻抚柜体,继续赞叹:“确实设计得很科学。”
“你们看这密集柜,不仅检索便捷,还做到了干湿分区——这对物证的长期保存非常关键,尤其是易受环境影响的生物类证据。”
他说着,忽然转头望向一旁的江安,笑问道:“江队长,你觉得呢?”
江安原本正专注地观察着室内的布局与细节,听到问话,连忙郑重点头:“侯处长说得是。”
“不瞒各位,我从一进来就在认真观摩学习。”
“我们江城目前的物证保管条件还有提升空间,今天这一看,真是受益匪浅。”
“回去之后,我们也计划参照这里的标准,专门打造一个功能齐全的物证保管区。”
秦队长脸上笑意更浓——虽说在办案经验与人才储备上,他们自认不如江城,但能在硬件建设上略胜一筹,也足以让人欣慰。
他连忙客气地接话:“江队长您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江城靠的从来不是硬件,而是‘软件’实力。”
“说到底,人才才是第一生产力嘛!”
他这句话引得满室笑声,原本略显严肃的气氛顿时轻松活跃起来。
谈笑间,一行人已走到保管区最里侧。
一名值班警员根据提供的案件编号,准确定位到对应的存储位置,很快便将两个标注清晰的物证箱搬运至操作台。
秦队长上前一步,边查看边向众人说明:“这两个箱子是当年的关键物证。”
“较小的一箱里面是出土的人骨遗骸,当时是从郊外一处荒地中挖掘出来的。”
“另一箱体积较大,装的是与现场相关的树枝证据。”
“由于原始树枝体积过大,不利于长期保存,我们物证室在接收后对其进行了必要的局部切割,但所有切割处都做了清晰的标记和记录,各位可以逐一核对。”
说话间,两名戴着白色手套的年轻警员已小心翼翼地将箱中物证一一取出,整齐排列在铺着防尘垫的检验台上。
白骨被分部位放置于透明证物袋中,树枝片段则按原始形态进行编号拼接。
很快,一副森然的白骨被小心翼翼地在地面上摆放成一个清晰的“人”字形。
树枝也被技术员们尽可能按照原始状态复原归位。
这时,一向沉稳的江安却忽然转过身,语气果断地对身旁的同事说:“兄弟,给我一副手套。”
身边的年轻警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江队,您要亲自上手?”
江安微微颔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堆白骨,声音低沉而坚定:“嗯,有些细节,光靠眼睛看是看不出来的。”
“必须亲手触摸,感受骨骼上的每一处痕迹、每一个缺口,才能捕捉到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关键信息。”
话音刚落,一旁的秦队长已经快步走到物证柜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副崭新的乳胶手套,亲自递到江安手中。
“江队说得对。”
“我走上领导岗位,就渐渐远离了一线实操,业务手感难免生疏。”
“我们都应该向江队长学习,始终保持对刑侦工作的热忱和钻研精神。”
秦队长的话音未落,也利落地戴上手套,走上前来,“今天我就跟着江队的节奏,咱们一起把这些物证重新过一遍。”
站在一旁的李政委见到这一幕,不禁露出惊讶而又欣慰的表情,扬声说道:“真是难得一见啊!”
“两位刑侦队长同时亲自上手查验物证,这在我经历的案子里可是头一遭!”
“摄像组、照相组的同志快过来,把这个珍贵的合作瞬间记录下来。”
“这是我们与江城刑侦队联合侦办的重要案件,参与人员的层级之高、专业性之强,必将推动案件取得突破性进展!”
侯处长也点头称赞道:“确实,这次合作不仅是两个刑侦队伍的技术交流,更是一次高层次的专业对话。”
“相信我们一定能拨开迷雾,还原真相。”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江安缓缓俯下身,开始全神贯注地检视白骨。
他首先系统地观察骨骼表面是否存在利器划痕、撞击凹陷或其他外伤印记。
经过一轮细致的检查,他的目光最终聚焦在死者胸部的肋骨区域。
果然,在第六至第十根肋骨之间,双侧均出现了明显的骨折痕迹。
观察良久之后,他陷入了更深的沉思,目光如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紧紧锁定在那几处断裂的骨骼上。
脑海中,那些曾在法医学教材与实践中积累的知识,如潮水般层层涌现。
关于骨骼的力学特性、骨折的形态学分类、受力方向与骨折线走向之间的内在联系……一切细节都在此刻被唤醒。
他想起多年前初入法医这一行时,老师反复强调的一条基本原则:骨折的形成,必然离不开物理力的作用;而力的方向,往往就隐藏在骨折的形态与分布之中。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演,眼前这几处位置相近的肋骨骨折,是否意味着它们承受了方向一致的力?
可若是如此,一个人又怎么会在身体左右两侧的对称位置,出现如此相似的骨折线?
这不符合常理——除非,施加于他身上的力,具有某种特殊的对称性,或是来自一个极其罕见的致伤机制。
“奇怪,太奇怪了。”
江安低声自语。他参与勘验的尸体不下数百具,各种离奇损伤也见过不少,但像眼前这样肋骨左右对称骨折、骨折线位置几乎一致的情形,却是头一回遇到。
就在他沉浸于推演之时,秦队长已悄步走近,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江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点?这些骨折……是不是有问题?”
江安缓缓转过头,“谈不上确定有问题,但总觉得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