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江安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一番分析后,李政委与侯处长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彼此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李政委将手中的笔记本轻轻合上,神色凝重地沉吟片刻,随后沉声开口道:“江队长刚才所剖析的这几个关键点,确实精准地切中了我们目前侦破工作中遇到的核心疑团。”
“江城刑侦队在案件侦办过程中所展现出的专业素养、敏锐洞察以及系统性的工作方法,非常值得我们深入学习和借鉴。”
略作停顿,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提议接下来我们一同前往最原始的犯罪现场进行实地复勘。”
“无论案卷材料记载得多么详尽,文字与图纸终究是平面的、静态的。”
“唯有亲临案发现场,置身于那个具体环境中,感受当时的空间布局、光线条件、气味氛围,甚至是一草一木的细节,才能激活侦查直觉,捕捉到那些在纸面上无法体现的微妙信息。”
“这种‘临场感’,往往正是突破僵局的关键。”
侯处长闻言,深表赞同地接过话茬:“李政委说得极是。”
“我们干刑侦的,最看重的就是这种现场直觉。”
“物证会说话,但前提是我们得站在它‘面前’去倾听。”
“很多线索隐藏在环境的细微处,只有通过实地观察、亲身感受,才能将平面信息转化为立体的、动态的破案思路。”
说罢,他转头望向一旁的江安,语气诚恳地征询道:“江队长,您意下如何?”
江安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正合我意。”
“我也一直希望能亲自去现场看一看。”
“如果条件允许,我还想再次检验死者的遗骸——毕竟最初的尸检可能受当时的技术条件限制,如今若能重新检查,或许能发现新的生物学证据或创伤痕迹。”
一旁的秦队长闻言笑了笑,接口解释道:“尸体保存得很完整——虽然只剩下一副白骨了。”
“我们一直将它存放在法医实验室的专用尸骨箱内。”
“原本想着等案件侦结后,将这具白骨作为教学标本使用,毕竟这类完整尸骨对法医学研究很有价值。”
“但现在案子一直悬着,它就暂时作为重要物证被封存着。”
听到这里,江安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语气肯定地说道:“那再好不过。”
“只要尸骨保存完好,我们就可以利用现在的技术手段对骨骼进行更精细的检验——比如微观痕迹分析、同位素检测等,说不定能为我们揭示出死者生前的活动轨迹、营养状况,甚至某些特定行为造成的骨骼特征。”
听到“骨骼”两个字,秦队长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他身体略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些许困惑与探询:“你的意思是……这具尸体除了胸部的骨折之外,骨骼方面还需要做更深入的检验分析?”
江安从容地点了点头,解释道:“确实如此。”
“在常规的现场勘察中,我们往往侧重于对环境证据的收集和验证。”
“当我们把目光聚焦在骨骼损伤上时,特别是骨折的形态学特征,往往能揭示出许多关键信息。”
“比如骨折线的走向能够反映出外力作用的方向和角度,骨折的形态可以推断出致伤物的特征,而多处骨折的分布规律甚至能帮助我们重建受害人在遭受暴力时的体位和状态。”
“这些细节对我们后续的案件性质判断、作案过程还原都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这番话让秦队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脸上浮现出浓厚的兴趣。
“江队长,经你这么一剖析,我突然对骨骼分析这个领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你本来就是法医专业出身,在法医人类学和损伤机制分析方面肯定有着独到的见解。”
“说实话,我们刑侦队在这方面确实需要多学习学习。”
江安闻言微微一笑,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现在就动身再去现场仔细查看一下尸体的情况。”
“很多时候,结合现场环境的二次勘验,能够让我们对骨骼损伤有更立体的认识,这对案件的准确定性至关重要。”
就在他们起身时,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也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秦队长环视了一圈,提高音量说道:“各位同事,如果手头没有紧急任务的话,欢迎一起前往现场参与勘验。”
“当然,如果个人有其他安排,也可以自行处理。”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表示:“我们都没什么事,很想跟着去学习观摩!”
李政委转头望着刑侦队里黑压压的四十多号人,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苦笑着说道:“看来得安排局里的大巴车了,咱们统一乘车前往吧。”
一旁的侯处长笑着说道:“这样也好,人多力量大。”
“说不定这么多双眼睛一起观察,真能发现一些我们之前忽略的细节。”
“刑侦工作就是这样,往往在最不起眼的细节中藏着破案的关键。”
随即,李政委迅速联系了市局调度中心,申请调用那辆常用于重大勤务的专用大巴车。
10分钟后,一辆墨黑色、车身印有“公安”字样的大巴便稳健地驶入了刑侦支队前院。
刑侦队员们已陆续集结在门口,个个神情专注、步履迅捷,按顺序登车。
司机老张是局里的老职工,常年负责接送各类外勤任务,对各部门的人员与工作模式都十分熟悉。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正在上车的刑警们,不由得一边调整后视镜,一边随口搭话:
“秦队长,今天这么大阵仗——是集体党日活动吧?”
“我听说城郊那片光秃秃的山坡,那地方除了黄土就是碎石,风景也说不上多好看啊。”
秦队长刚在前排落座,听到这句,嘴角微微一扬,摇了摇头答道:“老张,这回你可猜错了。”
“我们不是去学习参观,是出现场,办案子。”
“办案?”司机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也顿了顿。
“什么案子需要出动整个支队?”
“我开这车也有七八年了,送过培训、送过演练,还从没见用它拉全部人马去破案的。”
秦队长低声说道:“案情比较复杂,人手少了转不开。”
“你也知道,有时候——人多力量大,团结就是力量。”
司机原本还想再问两句,可侧头看见秦队长已收敛笑意,目光沉静地望向窗外,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