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一直静坐在旁边的教务处李主任向前倾了倾,郑重地接过了话。
“有什么情况,就请两位警察同志直接问吧,我们学校一定全力配合。”
他语气沉稳有力,仿佛早已将立场在心中反复掂量过。
“案件既然发生,又涉及到我们的学生,无论从教育责任还是人道关怀上来说,学校都有义务协助警方尽快查明真相。”
“虽然遗体发现的地点不在校园内,但张倩毕竟是我校的学生,我们绝不会推卸责任——学校始终是学生的后盾。”
李主任的话听起来义正词严、面面俱到,可坐在对面的李佳却始终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微抬眼迅速瞥了李主任一眼,嘴唇轻轻颤动,仍旧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刑警秦风朝前迈了一步。
“李老师,我们这次来,是希望尽快锁定关键线索,提高侦办效率。”
“如果校方不能提供真实、有效的信息,那我们就不得不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炬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包括但不限于:对张倩同班、同年级学生进行地毯式询问,暂时停课以配合全面排查,甚至将调查范围扩大至全校教职工。”
“目前嫌疑人尚未明确,校内校外都有可能,在破案之前,任何一种可能性我们都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李主任连忙打断,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恳切、。
“别别,秦警官,既然这样……那我们必须如实反映,绝不能隐瞒。”
他语气变得紧张,额角微微渗出汗珠,“真要停课排查,教学秩序就全乱了,对学生的心理影响也大,这个责任我们谁都担不起……”
在李主任几不可察的点头示意下,所有人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像是卸下了某种重负。
李老师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张倩……她原本成绩非常优秀,但这半年以来,状态明显下滑,从班级前十一路跌到中下游。”
“我们找她谈过好几次,她一开始总推说是状态不好,直到上个月,她才隐约透露,大概半年前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社会青年,对方已经工作几年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仿佛每吐露一个字都需要极大的决心。
“就是因为这段关系,她整个人都变了,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
“我还劝过她,现阶段必须以学业为重,必须断绝这种不健康的交往……她后来也确实尝试和对方断了联系。”
“那后来怎么样了?”
秦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关切,继续追问。
李老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在回溯那段模糊而沉重的记忆:“后来,我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发现她的学习状态确实逐渐稳定了下来,上课比之前专注,作业也能按时完成,所以我就没有再深究那件事。”
“直到上一次月考,她甚至考进了年级前二十——这个成绩真的非常不错,我也就慢慢放下心来,觉得她大概是真的走出了那段不太成熟的感情。”
小汪和秦风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思虑与凝重。
沉默片刻,小汪开口问道:“李老师,您是否了解她那位网友是做什么的?”
“张倩有没有跟您提过他的具体情况?”
“她确实提到过一些,”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边回想边说道,“听说是在附近一家电子厂上班,名字……应该是叫吴广。”
“因为那段时间她偶尔会找我谈心,所以也零星讲起过一些。”
“这个吴广似乎年纪比她大不少,偶尔会寄些小礼物到学校来,像是零食、小饰品之类的。张倩收到时情绪还挺复杂的,既有点开心,又好像有些顾虑。”
小汪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吴广”这个名字,接着追问:“除了吴广之外,她还有没有提过其他经常联系的网友?”
李老师沉吟了一下,摇摇头说:“据我所知是没有。”
“吴广是她唯一提到过的网友。?”
“张倩平时在学校挺文静的,也没听说和哪个男同学走得特别近。”
“我在班上一再强调,现阶段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能因为感情问题分散注意力。”
“明白了,谢谢您!李老师。”
小汪合上笔记本,和秦风又询问了几个细节问题,之后便起身告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合上,留下房间里一片沉重的寂静。
走出校门,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那辆略显陈旧的警车里。
小汪熟练地拉过安全带扣好,侧过身对秦风说道:“走吧,直接去新佳电子厂,会一会那个吴广。”
秦风转动钥匙,引擎低沉地启动。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凝视着前方,语气凝重地接话:“如果吴广真的是她那位一直未露面的‘神秘男友’,那这案子的很多疑点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从感情动机来分析,假如他在这段关系中投入非常深、甚至存在某种偏执或极端倾向,那么他的涉案可能性就大幅上升——不排除他正是主要实施者。”
30分钟后,警车缓缓停在新佳电子厂大门外侧。
厂区门禁紧闭,显然还处于上班时间。
门卫室里,一位约莫六十岁上下的大爷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不时滑动,完全沉浸在短视频的世界里。
即便听到车声,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很快又回到那片方寸之间的热闹中去。
秦风按了两下喇叭,清脆的鸣响在空旷的厂前回荡,但门卫大爷仿佛置身事外,毫无反应。
他不禁苦笑:“现在连警车的喇叭都不管用了?”
小汪一边笑,一边伸手打开扶手箱。
从里面取出一包还未拆封的香烟。
“何止是喇叭不好使,有时候你亮证件、讲规定,人家也未必买账。”
“那到底什么才管用?”
秦风挑眉问道。
“这个,”小汪扬了扬手中的香烟,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老办法,往往最有效。”
秦风瞥了一眼,顿时会意,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吧,都这个年代了,办案还得靠这个?”
小汪没多说,顺手将烟揣进上衣口袋,推门下车。
他回头朝秦风笑了笑,“等你再多跑几个地方、多碰几次钉子就明白了——这玩意儿,有时候比什么官方身份都好用。”
他步伐稳健、神情自若地朝门卫室走去。
看门的大爷仍盯着手机屏幕,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没察觉有人靠近。
小汪走上前,从容地从兜里掏出那包烟,动作熟练地递了过去。
“大爷,看什么好看的这么入神?”
大爷微微抬了抬眼皮,视线从那包烟上掠过,停顿片刻,才缓缓挪开,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仍粘在屏幕上。
随即,他问道:“咋啦,有事啊?”
“我们是公安局的,来查个案子,得进去找个人,麻烦您开一下门。”
他边说边将烟又往前递了递,态度自然就像老熟人打招呼。
这一次,大爷终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