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痕迹物证都被大火吞噬,不止是足迹、指纹这类常规线索,就连尸体本身也受损严重。”
“皮肤上的损伤、可能存在的抵抗痕迹,全都难以辨认和取证。”
“法医初步验尸时,连死因判定都极为勉强。”
李剑叹了口气,点头表示同意,随即提出新的思路:“既然现场物证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我们能不能换个方向?”
“比如从人际关系网入手,或者扩大外围调查的范围?”
“凶手不可能完全隐形,只要作案,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江安立刻回应:“其实,我刚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睡前我已经交代了小汪和秦峰师兄,明天开始重点排查死者大女儿的社会关系。”
“我注意到,在火灾现场中,她大女儿的遗体被焚烧和覆盖的方式与其他遇害者有明显不同。”
“再加上男性死者胸前那四处刺伤……这不像普通谋财害命的手法,更像带有强烈情绪的发泄。”
李剑若有所思地点头:“有道理,这种手法确实暗示了情绪驱动的犯罪。”
“那么从这个角度切入,有可能打开局面。”
江安微微挺直身体,语气比之前稍显振奋:“就看明天外围调查的结果了。”
“只要排查得足够细致,社会关系梳理清楚,我相信一定能找到新的线索。”
接着,李剑沉吟片刻,又继续问道:“关于那几位女性死者体内可能遗留的生物成分,老吴那边有没有做进一步提取和鉴定?”
江安略作回忆后答道:“从床底下女尸体内,提取到了部分生物成分,但并未检测到侵害的痕迹。”
“至于死者的大女儿……由于她的尸体焚烧程度过于严重,大部分物证已被破坏,暂时未能提取到有效的痕迹物证。”
李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若是如此!”
“从技术层面来讲,我们确实很难断定她生前是否遭受过侵犯。”
片刻后,江安说道:“即便如此,我认为我们仍有必要深入挖掘可能的线索。”
“明天我打算亲自对尸体进行二次解剖,重点检查残骸中是否还存有未被完全销毁的燃烧残留物,尝试做局部微观检验。”
李剑立即回应道:“那再好不过!”
“你是法医领域的专家,经验丰富、造诣深厚。”
李剑点了点头,却又话锋一转,神色更为严肃:“这起案件焚烧程度极高,侦破难度非常大。”
“更关键的是,即便我们最终找到了嫌疑人,如何构建完整、严谨的证据链,将案件顺利移送检察机关并最终成功起诉,仍是一个亟待深入探讨的难题。”
江安深有同感地接话:“是啊,我昨晚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锁定嫌疑人只是闯过第一关,真正让他认罪伏法、接受法律审判,才是更难的第二关。”
“尤其是这种物证稀缺的案件,口供与间接证据如何形成逻辑闭环,将直接决定我们能否将凶手绳之以法。”
听到这里,李剑微微露出欣慰的笑容。
“别太担心,你的办案能力我有信心。”
“自从你来到刑侦队,从一开始就表现突出,这些年更是经历了不少大案要案的磨练,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
“无论是侦办思路、现场指挥,还是团队协作,你都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
“我相信你完全能扛起这个责任,这个案子交给你,我没看错人。”
江安听罢不禁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说道:“李局,您这可真是给我戴高帽了!”
“我这新官上任,第一把火还没烧旺,后面两把能不能点着都难说。”
李剑也笑了起来,语重心长地回应:“现在,你总算能体会我当年的感受了吧?”
“我以前做刑侦队长时,每逢大案要案几乎夜夜失眠,翻来覆去琢磨线索。”
“那段时间神经衰弱得厉害,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江安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理解与共鸣:“看来领导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肩上扛的不只是案子,更是整个队伍的期望。”
“放轻松,”李剑宽慰道,拍了拍他的肩,“压力就是动力,责任虽重,却也是前进的推力。”
“你能感受到这份重量,正说明你准备好了。”
两人就这样一边用餐一边交流,窗外夜色渐褪,天边泛起鱼肚白。
李剑离开后,江安关掉灯,在沙发上小憩片刻。
经过局长一番推心置腹的开导,他心中的压抑感明显减轻。
虽然破案的压力仍在,却已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喘不过气——这种张弛有度的状态,既有紧迫感又不失冷静,或许正是应对复杂案件最需要的心理节奏。
上午8点整,江安拨通了张妍的电话:“师姐,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张妍清晰而干脆的回应:“正在等红灯,估计还有5分钟。”
江安随即安排道:“好,到达后我们直接去法医解剖中心一趟。”
“是有新案件?”
“不,还是昨天那起焚烧案,我想再复查一下尸体。”
张妍略显惊讶:“不是已经做过解剖了吗?”
“他是做过了,但我还需要复核某些细节,有一个推断亟待验证。”
“明白,我一就到找你。”
刚结束通话,年轻干警小汪和秦峰也早早抵达江城市公安局。
40分钟后,江安与张妍一同步入法医解剖中心。
尽管许久未至,江安对这里的流程与布局依旧熟悉如昨。
他迅速进入器械准备室,利落地穿上蓝色解剖服,只选了一柄银亮的手术刀和一把长镊。
张妍见状轻笑:“江队,今天就带这两样?是不是太‘轻量化’了?”
江安一边熟练地戴手套一边回答:“他们已经完成系统解剖,我只是针对特定部位做复核。”
“器械不在多,关键要精准。”
“这两样足够。”
随即,江安目光已投向那具被烧至蜷曲、几乎难以辨认的遗体,眼神凝重而专注。
张妍转头看了一眼,问道:“这个样子……还能查出结果吗?
江安没有移开视线,只平静却坚定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