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钟后，一辆警用SUV缓缓驶入江城市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此刻正值上午就诊高峰，医院门前广场上人头攒动，挂号窗口前蜿蜒的队伍一直排到了门诊大楼外。
“看来今天人不少，我们抓紧时间。“
江安率先推开车门。
三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向行政楼方向走去。
“咚咚咚。“
江安屈指轻叩财务科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性财务人员。
她正戴着金丝眼镜核对账目，见三人进来，立即放下手中的钢笔。
“您好！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员。”
江安出示警官证，“有个案件需要贵院协助调查。”
“我们想查询一位病人既往的住院治疗费用情况。“
闻言，女人立即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扶了扶眼镜框。
“请问需要查询哪位患者的信息？“
话音刚落，小汪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材料递过去。
“李勇，这是他的身份证号码和基本信息。“
“请稍等。“
随即，女人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斜射进来，在电脑屏幕上投下细密的光纹。
不到2分钟，财务人员突然停下动作，转身说道：“这位病人的治疗记录时间比较久远，是三年...“
她突然顿住，推了推眼镜仔细确认屏幕，“确切地说是三年零四个月前入院的。“
这个时间点让三位警员同时身体前倾。
江安敏锐地注意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手术日期正是他们案件中的关键时间节点。
“当时，他的治疗总费用是多少？“
江安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贝。
女人滑动鼠标滚轮，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
“系统显示...“
她突然停住，手指点在某个数字上，“开颅手术及后续康复治疗共计128，753元。“
“十二万八千多？“
张妍忍不住重复道，和江安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是的。“
“我们医院的开颅手术收费标准确实较高，特别是像这种...“
她指着屏幕上几个加粗的项目，“使用了进口材料的特殊病例。“
江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边缘。
“请问能否查到这位患者的主治医生信息？“
“稍等...“女人切换系统界面，快速查询后回答。
“他的主治医师是何彪医生，脑外科的副主任医师。“
“何彪...“
江安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下来，“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5分钟后，三人乘坐电梯来到位于住院部七楼的脑外科病区。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走廊上推车滚轮的声响。
护士站前，几位白大褂正在讨论病例。
“请问何彪医生在吗？”江安上前询问道。
角落里一个正在电脑前书写病历的中年男子闻声抬头。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鬓角已见斑白，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透着疲惫却依然有神。
“我就是，你们是...？“
何医生站起身，白大褂下露出深蓝色的手术服。
江安再次出示警官证。
当“警察“二字映入眼帘时，何医生的手指明显颤抖了一下，眼镜片上反射的光线遮住了他瞬间变化的瞳孔。
“三位警官好，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右手不自觉地整理着胸前的听诊器。
察觉到对方的局促，江安友善地拍拍他的肩膀：“何医生不用紧张！”
“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个您曾经治疗过的患者情况。“
听到这里，何彪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
他做了个深呼吸，示意三人到旁边的医生办公室就座。
“原来是这样，不知道你们想了解哪位患者的情况？“
随即，小汪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三年前一位叫李勇的患者，在您这里做过开颅手术。“
何彪接过纸条，当看到那个名字时，他的眉头突然跳动了一下。
“李勇...哦！我记得这个病人！“
“三年多前的病人，您还记得这么清楚？“
江安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何彪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着镜片，似乎在整理回忆：“这个病例确实特殊。”
“患者当时送来时已经意识模糊，核磁共振显示颅内动脉瘤破裂，出血量超过100ml。“
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变得低沉。
何彪起身打开顶灯，继续说道：“当时我们评估手术成功率不足50%，特地请示了院长。”
“但家属...“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他儿子在手术室门口，说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江安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响。
“据我们了解，这个家庭经济状况并不好，面对如此高昂的费用...“
“确实。“
何彪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保温杯。
“当时手术加ICU的费用预估要13万左右。”
“他儿子东拼西凑只筹到11万出头。“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个年轻人几乎跑遍了所有亲戚，甚至...“
何彪突然停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细节。
“对了！有天深夜他来办公室找我，说还差一万多实在借不到了，问能不能先治疗后面再补。“
何彪摇摇头，苦笑道：“医院规定你们也懂，我们也很无奈。“
江安敏锐地抓住这个细节：“您说他最后凑齐了全部费用？”
“知道是通过什么渠道吗？“
“这个...“何彪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击杯壁。
“具体不清楚，不过缴费记录应该能查到。”
“我记得后来他父亲恢复得不错，算是...“
医生突然压低声音，“算是我们科室的一个小奇迹。“
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张妍环顾四周墙上挂着的锦旗，轻声道：“现在医患关系紧张，你们也不容易。“
“是啊。“
何彪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有时候明知患者困难，但制度就是制度。”
“去年就有同事因为好心通融，后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