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刑侦队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唯有偶尔翻动卷宗发出的沙沙声。
江安宛如一座沉稳的雕塑,端坐于会议桌前,紧紧锁住手中那本厚如词典的案卷,将里面的每一处细节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张妍和小汪仿若江安的左右护法,分坐在他两侧。
二人神情专注得如同虔诚求学的莘莘学子,正围坐在满腹经纶的导师身旁。
不过,他们钻研案例的“教科书”,便是这本承载着诸多关键线索的案卷。
确切地说,是在依据这些图文资料抽丝剥茧。
张妍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时不时微微倾身,目光随着江安的动作游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小汪则双手交叠,压在桌下,上身前倾,脖子伸得老长,一眨不眨地盯着卷宗,活像一只发现了猎物踪迹的猎犬。
又过了30分钟,小汪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尴尬地抿了抿嘴,双手不自觉地捂住肚子,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肠胃都在抗议这长时间的“工作”。
然而,对破案的炽热渴望与坚定决心,让他强忍着对食物的念想。
实在憋不住了,小汪轻轻抬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手指微微弯曲,轻轻拍了拍江安的肩膀,脸上堆满期待,轻声问道:“师弟,这一遍看下来,有没有什么突破性的新发现?”
说话间,眼睛里闪烁着急切的光芒,像是等待揭晓大奖谜底的彩民。
张妍坐在江安的右手边,也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是啊,咱们这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干等着实在煎熬。”
“你快跟我们分享分享。”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抚了抚胸口,微微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焦虑与好奇。
江安缓缓放下卷宗,目光平和地左右看了看师兄、师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又沉稳的笑容。
“刚才,我又把这白骨案卷的卷宗,尤其是尸体检验和现场勘查部分,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
“从尸体检验环节能够发现,死者面部曾遭受锐器反复砍切。”
说着,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仿佛正在重现案发现场的血腥画面。
“颈部也被利刃精准切割,致使颈椎骨出现细微裂痕。”
“但这个尸体所处的位置,十分蹊跷。”
“位置蹊跷?”
“什么意思啊?”
小汪急切地探身向前,屁股都离开了椅子一半,身体前倾得几乎要与桌面平行。
在他的认知里,尸体发现地不就是常见的抛尸现场吗?
在那涵洞底下,显然是被凶手弃置在那儿的。
总不可能是死者自己跑到河水底下桥洞里面去的吧。
小汪一脸茫然,嘴巴微张,完全不晓得江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了片刻,江安耐心解释:“我想说的是,凶手为何偏偏选择将尸体抛尸在这个特定位置。”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坚定,仿佛已经透过迷雾看到了真相的一角。
“抛尸在这个位置?”
张妍同样面露惊愕之色,嘴巴形成一个小小的“O”型。
“抛尸地点还能有什么特殊逻辑规律吗?”
此刻,张妍的脑海中迅速翻腾起曾经在警校里学到的各类刑侦知识。
可印象中,似乎没有哪位教授深入剖析过凶手抛尸位置背后的门道。
不过,抛尸地点通常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极为隐蔽。
凶手肯定是不想轻易暴露,不然也不会费尽周折把尸体扔到荒无人烟之地。
她一手托着下巴,食指轻轻点着脸颊,陷入沉思。
江安微微抬手,掩住嘴角。
“不对!”
“依我之见,这个位置并非单纯的抛尸,而更像是藏尸。”
说话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笃定。
“藏尸?”
一瞬间,张妍的双眼瞪大到极致,脸上的五官因震惊而略显扭曲,双手不自觉地捂住嘴巴。
她还是头一回听闻这种说法。
“抛尸,不就是为了藏匿尸体嘛,这两者之间难道还有本质区别?”
江安神色专注,不紧不慢地说道:“师姐,在犯罪现场勘察领域,有一条至关重要的原理,叫做‘远抛近藏’。”
“远抛近藏?”
小汪和张妍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疑惑。
小汪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张妍则眨了眨眼睛,歪着头。
虽说每个字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的深意,他俩却一头雾水。
江安进一步阐释:“‘远抛近藏’的含义是,凶手杀人后处理尸体时,若是选择抛尸,其位置往往比较随意?”
“只要能抛得足够远,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撇清与自己的关联。”
“一般情况下,凶手会把尸体抛到流动的河水里、荒郊野外或者公路下等偏远之地。”
说着,他双手在空中大幅度地比划着,模拟着抛尸的场景。
“但是,所有抛尸者选定的抛尸位置,基本都距自己的活动范围、案发地点较远。”
“目的就是切断死者与案发现场的直接联系。”
“可要是凶手藏尸,那就会呈现出另一个显著特点,即近处隐藏。”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大家,确保每个人都跟上了他的思路。
“近处隐藏……”
张妍嘴里喃喃自语,还没等他俩彻底消化理解,江安继续说道:“从这具尸体来看,我可以明确一点,凶手将尸体扔在河里的这个举动,和一般的尸体处置方式存在很大差异。”
“这是一座桥,桥面较为宽阔,河水也具备一定的流动性。”
“正常情况下,凶手为何不直接把尸体从桥上抛下,让尸体顺着河水漂走?”
“反倒采取了比普通处理更加精细的方式,把尸体藏在桥洞底下。”
“而且我记得案发时,尸体是被装在一个袋子里。”
“这显然是藏尸的典型表现。”
正在这时,小汪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他双手猛地一拍,大胆猜测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很可能就在附近?”
他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差点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江安转头看向他,目光深邃得如同幽潭,微微点头。
“从我的专业角度,结合犯罪心理学的研究来判断。”
“如果凶手是为了抛尸,抛尸手法大概率会很粗鲁,并且抛尸距离会很远。”
“但是,在这件案子上,尸体的处理手段格外精细,所以我推断,凶手极有可能就在这藏尸地点附近活动。”
江安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充满自信。
一瞬间,张妍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幅现场地图上。
他清晰看到地图中心位置有个红色圆圈,那便是案发地点。
案发地点周边是一些城中村和城郊结合部。
倘若凶手真就在附近,那他究竟会藏身何处呢?
她凑近地图,眼睛眯成一条缝,仔细端详着,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轻轻滑动。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李剑和几个警员刚从叶辉那儿回来。
李剑迈着大步走在前面,身姿挺拔,眼神透着疲惫却又不失锐利。
他一边走一边解着领口的扣子,似乎想让自己透透气。
同行的警员侧头问李剑:“队长,叶辉就只给出这么一个模糊印象,您觉得可信度能有多高?”
李剑靠在副驾驶位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框,思索片刻后回答:“我觉得可信度不低。”
“叶辉虽说平日里没干多少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