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刑侦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若铅云沉沉压顶，让人胸口都有些发闷。
张妍与小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安，嘴巴微微张开，满脸皆是那种仿佛目睹了什么超乎想象之事的神情，满满的难以置信。
就在刚才，江安的那一番推理，仿若一颗威力惊人的重磅炸弹，“轰”地在他俩心间炸裂开来。把他们原本规整有序的思维冲击得七零八落，一时间，脑袋里乱糟糟的，整个人都懵懵然，完全找不着方向。
仅凭一具白骨就要妄图锁定死因？这事儿对他们而言，简直如同痴人说梦、天方夜谭一般！从在校园里挑灯夜战、苦读专业书籍开始，一直到后来真正踏上刑侦岗位，这些年经手的白骨死因鉴定，哪一回不是模棱两可、含糊其辞，得不出个确切结论！除非是极其幸运，在白骨下方的泥土中发现大量足以致命的毒物，才敢稍稍揣测死者生前腹部中毒。毕竟尸体腐烂后，毒液渗进土壤，这死因好歹还有迹可循，能让人勉强下个判断。除此之外，基本就只能对着那具白骨干瞪眼，完全摸不着头脑，毫无头绪可言。
短暂的沉默过后，张妍率先缓过神来，她轻轻皱起秀眉，微微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疑，轻声说道：“嗯……我仔细琢磨了一下，你说的好像还真有点门道。”
“要是按照切割物体的软硬程度推算，能把骨头都利索切开的玩意儿，前期肯定把死者的颈部血管、神经，甚至是肌肉组织都给划拉得七零八落了。”说话间，小汪像是被张妍的话瞬间勾起了想象，他猛地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上夸张地狠狠一划，脸上的肌肉跟着剧烈一抖，与此同时，脑海中闪电般浮现出电影里那些血腥刺激、见血封喉的惊悚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江安顿了顿，眼神中透着几分神秘莫测，故意卖了个关子，才接着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再瞅瞅这儿，这骨质上的锐器切割痕迹，那可暗藏玄机，大有文章。这切割方向是从左下往右上的，跟水平方向截然不同。咱从凶手的站位仔细分析，我估摸着，凶手动手割脖子的时候，八成是站在死者的身后。”
“啊？站在后面，难不成是搞偷袭？”张妍像是被一道灵光瞬间点醒了一般，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忙不迭地附和道。
“还有一点，你们注意到没？”江安仿若一位经验老到、掌控全局的猎手，一点点不疾不徐地抛出线索，巧妙地引导着大家的思路，“这刀伤的位置特别高。我寻思着，凶手的身高应该不矮。有没有可能死者是坐着被砍杀的？就像杨秀的死亡方式一样。”
张妍歪着头，右手轻轻摸着下巴，提出了自己的猜测：“就是啊，要是坐着，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小汪也跟着凑热闹，眼睛在江安和张妍之间来回快速扫视，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那模样仿佛答案里藏着什么绝世珍宝。
江安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指，指向手中的照片，说道：“师姐，你往这儿瞧！死者的面颊部有几处极为细微的划伤。要是不拿个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瞅，一不留神就会给错过了。我觉得这很符合凶手拿着利刃，在混乱的搏斗中，刀在死者面部留下的这些凌乱的划痕……”
“啥？面部还有划伤？”张妍仿若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她弓着腰，脖子伸得老长，恨不能直接把脸贴到照片上，好看得更真切些。刚才，他俩还跟睁眼瞎似的，对这些细微之处完全视而不见，这会儿经江安这么一提醒，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果然，在江安的放大镜下，几处若隐若现、细如发丝的划痕清晰可见。那划痕小得可怜，倘若不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瞧，根本发现不了。
“这事儿可大发了。”小汪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心里暗暗叫苦。毕竟，这尸体可是经过法医全面检验的，现在却冒出这些遗漏的细节。他心里头不禁泛起一丝对法医工作失误的忌讳，暗自思忖：这要是追究起来，可如何是好？
“要是这案子真得翻过来重新查，那法医可得吃不了兜着走。搞不好得背上渎职罪。”张妍一脸惊恐，眼睛里满是担忧。法医这活儿，严谨细致那是最基本的要求，要是因为一时疏忽，关键证据没找着，这对案件侦破来说，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说不定整个案子的走向都将被彻底扭转。就拿这白骨案来说，之前就是因为没查出明确死因，也没发现明显的他人伤害痕迹，这才被定性为不予立案侦查的非刑事案件。要知道，刑事案件和非刑事案件，公安机关投入的人力、物力、科技力量，那可有着天壤之别。
江安见状，连忙出言安慰：“其实，也不能全怪当时的检验法医，白骨尸体检验难度本来就大。总不能要求每个法医都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瞧，那也不现实。况且，教科书上也没这硬性规定。再说，这照片也是经过相机曝光处理后，才看得这么清楚。要是实验室灯光暗点儿，遗漏这些细节太正常不过了。”
听到这儿，小汪长舒一口气，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慨道：“那就好，要是法医因为这点事儿挨处分，甚至受更重的惩罚，那可太冤了，大家干活都不容易。”
张妍也跟着展颜一笑，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点头说道：“是啊，咱组织肯定是护着自己人的，不会乱来。”
接着，江安的脸色愈发凝重，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我之所以判断死者是站立状态下被遇害，还有个重要原因。死者面部的划痕乱得很。依我看，他和凶手正面刚过，搏斗的时候，死者挣扎着想跑，凶手拿着刀乱挥，所以在死者的面部留下切滑痕迹。要是死者处于坐着的状态，伤口大概率会在头部或者额部留下类似的伤口。”
“厉害啊！”小汪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高手，眼睛放光，大拇指高高竖起，由衷地赞叹道。“原本我以为白骨尸体检验简单得很，看看骨骼有没有破损就行。今天，我没想到这里头弯弯绕绕这么多。”
张妍也不住地点头称赞，脸上满是钦佩，说道：“可不是嘛！我见过的法医、同行也不少了。能用放大镜在尸骨上找见细微刀痕的，你是头一个，也是独一份儿。牛啊，哈哈哈！”
“其实这也正常。”江安谦逊地面含微笑，耐心解释道，“人体皮肤要是被锐器划了，痕迹很明显。可皮肤腐烂后，特别是锐器切割鼓膜表面的纤维破损，肉眼很难发现，这真怪不得人。”
张妍越发认可江安，眼神里满是赞赏，说道：“我觉着吧，你来到江城，可不单单是个法医。你这本事，都快赶上福尔摩斯了，佩服！”
“我也佩服你。”小汪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对他们来说，虽说案件侦破结果跟个人直接利益关系不大，但是，谁不想在案子里立个功？这对个人升迁可太重要了。如果档案里要是空空如也，没有立功材料，想往上走，那可难如登天。
随后，江安补充道：“现在基本能确定，凶手擅长用刀。而且，这颈部切割手法，跟杨秀案如出一辙。一个人的犯罪行为，总有一些标志性动作，这往往就是案件关联的关键。”
张妍和小汪听得连连点头，江安的分析丝丝入扣，让人信服。凶手的犯罪标记，就跟胎记似的，与生俱来。比如，有的凶手喜欢给死者穿好衣服；有的热衷于清理现场；还有的爱在死者身上留点特殊记号。而这个凶手，最显眼的标记就是善使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