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每个人如何试图救场,却只能越救越乱。
夏春不禁联想,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
就像他自己,从接下邀请函的那一刻起,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挽救当初那个决定。
此刻他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几十年的艺术生涯告诉他,《糊涂戏班》是一部难得的好戏。
读到第三幕时,夏春的情绪已完全放松,总是忍不住随着剧情放声大笑。
同样是第一幕的镜像结构,这一幕却如同哈哈镜,所有人物与事件的变形将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若是这样的场景呈现在舞台上,台下的观众该有多么欢乐?
夏春想象着那画面,上扬的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放下手稿,再看向钟山,夏春只觉得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这个人啊,去年还觉得他相貌平平,甚至有点土,可今天再看,只觉得如此英俊潇洒、英明神武的年轻人,简直前所未有。
“你小子!”
夏春指着他,手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以后无论在哪,别叫我夏院长了。”
钟山有些意外,“那我该叫什么?”
“叫老夏!”
夏春长叹一声,“跟你一比,我这一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第二天,《茶馆》演出团按计划坐上了大巴车,前往法国演出的最后一站,只不过带队的人已经变成了宋银。
夏春和钟山、英若成三人已经坐上了最早一班的飞机,直接前往伦敦。
在老维克剧场的办公室里苦等六个小时,托比·罗伯森终于现身,半小时之后,原本在爱尔兰参会的阿瑟·米勒也赶了回来。
群贤毕至,几位江湖大佬接过早已复印好的英文剧本。
受限于英文的表达所需,整部作品的文字进一步拉长,不过节奏却依然保持不变。
阿瑟·米勒看到第一幕时还高高地挑着眉,等到看完第二幕,已经眉开眼笑地捏起了烟斗。
至于托比·罗伯森,他从第一幕开始,笑声就没停过。
显然这部话剧非常对他的口味。
“简直太棒了!”
罗伯森看着一旁云淡风轻的钟山,“说实话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是这种演出事故的题材绝对是英伦观众的最爱!”
得益于伦敦西街庞大的影响力,英国的话剧观众极多、对于戏剧的审美水平也远高于其他地区。
越是这样的地方,观众对于话剧团就越熟悉,此时看到剧组的幕后故事,就越有感觉。
作为英伦剧作家的托比·罗伯森自然对此感受最为深刻。
在他看来,《糊涂戏班》这套旋转舞台设计,把舞台前的混乱事故展现和舞台后的各种“奇葩”事件交杂在一起,不仅满足了戏剧爱好者们的偷窥欲,而且现实与舞台世界中人物关系的矛盾,也自带喜感。
这种由人物矛盾和场景带来的戏剧冲突和笑点,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罗伯森一边称赞,一边站起来走到钟山旁边,热切地说道。
“作为一名编剧,我必须首先祝贺你!钟山!你创造了一部无与伦比经典作品!阿维尼翁理应有你的一席之地!”
“不!不仅仅是阿维尼翁戏剧节,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奥利弗奖和托尼奖在向你招手!”
“所以——作为老维克剧团的艺术总监,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这个剧本我们老维克要了,明天会有一张空额支票摆在你的面前,价格随便你填!”
这话说完,听着英若成的翻译,夏春兴奋地差点蹦起来。
钟山赚多少钱那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件事儿真给他做成了!
片刻狂喜之后,他伸手跟罗伯森握在一起,再次确认道:
“萝卜——不是,罗伯森先生,请你认真告诉我,我们这个剧本阿维尼翁能通过吗?”
“当然!不信你再问问阿瑟!”
看到夏春的目光投射过来,阿瑟·米勒微微一笑。
“说实话,我本来以为这次去阿维尼翁,恐怕要动用一点私人关系,可现在看来,应该是对方有求于我才对。”
言外之意,《糊涂戏班》的水平,是阿维尼翁戏剧节这样的国际大会也趋之若鹜的精品。
这下夏春彻底放心了。
他狠狠地挥舞了几下拳头,“好!这次咱们一定要让那个安德森赔了夫人又折兵!”
“稍等,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解决呢……”
罗伯森还惦记着钟山的剧本版权,笑嘻嘻地拿过一瓶香槟,“来吧,钟山!让我们为你的作品干杯,等喝完酒,让我们好好讨论一下剧本的事情……”
就这样,当《茶馆》演出团作别法国,再次降临在英格兰的土地上时,泰晤士报和太阳报的版面上已经出现了全新的消息。
面对这样的情况,自然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