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若成的一声叹息如同子弹,精准击中了夏春的心。
夏春闻言顿时僵在原地,脸色越来越苍白。
片刻之间,他原本纠结的神情竟渐渐转为释然。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唉,说得也是,这么大的压力,这么难的事,怎么能让他一个人扛呢……老师没事!你跟小钟说,让他好好休息,别往心里去。回头我……”
此刻,内心彷徨的他甚至别过脸望向远处,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耳边忽然传来“噗嗤”一声,紧接着便是英若成畅快的大笑。
夏春愣愣地回过头,只见英若成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夏春一时语塞:“这、这……”
英若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手搭上夏春的肩,“我说夏院长,你想到哪儿去了?”
“不是你说情况有变——”
“情况确实有变!”
一个熟悉的清朗声音响起,两人身旁虚掩的门忽然被拉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有眼中密布的血丝泄露了他的疲惫。
不是钟山又是谁?
他望着夏春笑道:“夏院长,剧本写完了!”
“写完了?提前三天?”
夏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迫不及待伸手推门而入,“稿子在哪儿?快给我看看!”
三人走进屋里,钟山递过一叠手稿。
“这是中文原稿,您先看。英文稿今天也完成了。”
钟山看向一旁的英若成,“多亏了老英。”
对方站在夏春身旁笑而不语,心中却思绪翻涌。
这七天里,他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创作天才。
无他,钟山的手速实在太快了!
起初,英若成还想着帮钟山设计一些符合欧美文化背景的情境与台词,谁知自己根本跟不上钟山的节奏。
钟山交代完整体框架后,便开启了爆更模式。
《糊涂戏班》台词复杂,动作设计繁多,总字数接近七万。
经过最初的磨合,英若成便进入了流水线作业状态:钟山递来一页,他直接开始翻译,译完再去取新送来的手稿。
越是翻译,英若成心中越是惊叹:钟山的语言风格与以往相比变化显著。这部《糊涂戏班》字里行间的用词与语序都极贴近英语表达,大大方便了他的翻译工作。
可即便翻译相对简单,即便这七天里英若成把吃饭睡觉的时间压缩到仅四个小时,全力以赴投入翻译,却依然赶不上钟山的写作速度。
一个翻译,竟追不上别人原创的进度,这到哪里说理去?
到了后面几天,只要醒着,英若成就能看到身旁的手稿一页页增加、变厚,最终堆成令人绝望的高度。
有那么一刻,英若成真想扒开钟山的脑子,看一看他到底把稿子藏哪儿了!
到了第五天夜里,钟山已经完成了全部剧本创作。
见英若成还有大量未完成的工作,他干脆要回后面的部分,亲自上手翻译起来。
就这样,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下,原本就堪称地狱的十天创作期,竟被压缩到了不可思议的七天。
捧着这叠稿子,夏春忽然生出一种绝处逢生的幸福感,仿佛被猛然捞起的溺水者,又像是在高原上突然接到氧气瓶,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一屁股坐进角落的沙发,聚精会神地读了起来。
刚一读,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与平常的三幕剧不同,《糊涂戏班》的第一幕格外长,戏里戏外的台词穿插交错,必须高度集中精神才能理清舞台上发生的一切。
虽然笑点不少,但略显杂乱和平庸的舞台剧情让夏春心里狠狠捏了把汗。
如果后面仍是这样,恐怕这个剧本只能沦为中上之作,恐怕很难达到阿维尼翁那种舞台的标准。
那可就危险了……
看完第一幕,他忍不住抬头看向身旁的两人,张口想问些什么。
可见他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夏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继续读吧。
翻到第二幕,读了片刻,夏春立刻领略到《糊涂戏班》的魅力。
竟是镜像结构!
第二幕的舞台转向后台,顿时与第一幕前台的剧情形成鲜明对照。
此时再看第二幕中角色的台词与动作,第一幕那些历历在目的内容成了此刻最佳的笑料。
导演与剧务、演员之间的暧昧,演员之间错综复杂的三角恋与争风吃醋,台后的混乱,直接呈现在舞台上的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