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领着他往里走,闻言微微一笑,“谁说的?你知不知道,我们这部片子是边拍边剪?
“现在剪辑工作基本都快完成了,等后期的音乐、字幕到位就完活,估计也就是这个月底的事儿!”
“啊?”
郑小龙闻言顿时面如死灰,“这下完了!”
他顿住脚步,当时就想往回走,钟山拽住他,“嘛去?”
他不服气道,“回去赶进度去!”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要紧!”
钟山拽着他上了楼,此时楼上已经是高朋满座。
位于西长安街82号的鸿宾楼是燕京最著名的清真饭庄,做的实际上是津门风味,全羊席、红烧牛尾、砂锅羊头都是拿手绝活。
钟山请客自然标准直接拉到最高,每个桌上全羊席摆满,各种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经典菜肴流水一般端上桌,直接让眼前这百十号人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由于剧组整个体系几乎都来自于人艺自己的内部团队,所以大家对于剧组杀青并没有什么伤春悲秋的感怀。
大伙儿推杯换盏之余,满眼都是对于新项目的期待。
毕竟剧组可是实打实按天发补贴,整个宴会厅里,谁不是已经领了半年的高额补贴,约等于每个月发双份工资,简直爽翻了!
爽的时候,谁会愿意停下来呢?
眼看桌上的人谈起新项目,过来蹭饭的木偶剧团的周团长顿时放下了筷子。
他期期艾艾地看看钟山,“钟编剧,我们这个《少年包青天》,既然要拍电视动画片,到时候怎么进行,能不能也交给咱们人艺电视部来制作!”
“那是当然的。”
钟山点点头。
“人艺拨给咱们剧团的三十万元,本身就包含了新作品的制作费用,这些作品,用得到人艺的资源的,当然会优先交给人艺来完成。
“至于原因嘛,一方面电视部的实力你也看到了,不说全燕京独一份儿吧,但是绝对先进。再说了,咱们自己人,沟通起来也方便不是?”
“对对对!”
周团长心想自己本来也没得选,此时自然是满口答应,顺便安慰自己,谁家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更何况这三十多万可是实打实白给的钱。
想到这里,他满脸堆笑,举起酒杯,“那我敬诸位一杯,到时候还期盼大家能帮助我们木偶剧团扭亏为盈!”
“一定!一定!”
众人举起酒杯,痛饮开怀。
放下酒杯,周团长又赞叹道,“我听说咱们人艺实验剧场最近新上了一部叫《足球俱乐部》的话剧,很受欢迎啊?”
说起蹭热度,其实什么时代的人都会有这种思路,只不过能不能做到还要看有没有机会。
5·19事件的当天晚上,宋银就想起了钟山跟自己提过的《足球俱乐部》。
最早这部话剧就是想蹭一点足球热度的,只是没想到,原本以为是多喝一杯水,现在成了一场大洪水。
老天爷都追着喂饭,不蹭,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这部原定于六月中旬公演的小剧场话剧直接把时间提到了五月底。
果不其然,小剧场的票房火爆得一塌糊涂,要不是马上《大红灯笼高高挂》也要上,院里都想把剧组挪到大剧场去了。
恰巧这部话剧的导演蓝田野今天也在,他闻言自谦道,“嗨!运气而已。赶上国足那档事,足球热了,剧本又是钟山挑的——不过是顺势而为。”
周团长闻言,羡慕地摇了摇头。
“哪有这么多运气?场场爆满,票房售罄,媒体追着夸,能叫运气?我们木偶剧团可从来没有这种运气。”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羡慕你们人艺。我们的木偶戏,人牵线,不能做大。五百人的剧场,后面的人看不清台上演的什么。
“就因为这个,打从我加入木偶剧团,除了汇报演出,我就基本没见坐满过!从来都是如此!”
这一番感慨让不少人沉默。
作为国内顶级院团的人艺很少能感受到这样的窘境,但不代表这些人不知道文艺院团的生存现状。
一旁的钟山忽然笑了,“从来如此,便对么?”
“我觉得,贫穷不应该是文艺院团的通病,我们这一代,总不能还把‘吃苦’当优良传统来继承吧?
“人艺之所以愿意拿出资金帮扶大家,不是搞什么施舍,而是因为只有大家都发展壮大了,真正优秀的文化作品才能源源不断的创作出来!”
他看看周院长,“艺术要活,就得往新的舞台走。拥抱技术,拥抱变化,拥抱那些从前不敢想的事。
“木偶戏看不清?那就让它看清!剧场这个舞台不合适?总有适合的新舞台!”
说到这里,钟山一挥手,口中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纽约有百老汇,英国有伦敦西区,我相信只要肯努力,我们中国有朝一日也能有自己的戏剧之城!”
在场众人虽然惊叹于钟山口中的气魄之大,却也无不为这种美好的设想所打动。
蓝天野主动举起酒杯,“来!为了中国的戏剧之城!”
众人都站起来,酒杯在餐桌中央碰撞出无数清脆的声响。
“为了中国的戏剧之城!”
口号虽然美好,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的。
杀青宴结束后,剧组的工作重点就成了总结得失与快速推进剪辑成片。
终于,到了六月中旬,经历了十几个昼夜的奋战,《风声》的样片终于出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