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中心的日子远比广电大厦里清闲得多。
作为中心主任的阮若琳也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一半时间喝茶看报的生活。
往日里她是央视的副台长，事情总是千头万绪，永远处理不完。
如今在电视剧中心，每年的经费有限，花完了之后，基本上就是一个坐等项目结果的局面。
身为领导能做的无非就是排忧解难，除了偶尔敲敲边鼓，开开会，最多的就是领着各路领导去片场探班，跟主演们合影留念，就算是完成工作了。
尤其这两年，央视的大戏一个比一个拍得慢，阮若琳的日子更加快不起来。
昨天她刚刚去过大观园，跟《红楼梦》剧组的演员们亲切交流、合影，所以今天上了班之后，竟然一时间有点无事可做。
正茫然出神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当阮若琳看到钟山提着一箱子录像带来找自己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看着钟山在茶几上把箱子打开，露出一盘盘黑色的“砖块”，阮若琳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又一下子缩回了手。
看着对面的钟山，她审视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你可别告诉我《风声》这么快就剪完了。”
钟山谄笑道，“要不说您是当领导的呢！慧眼如炬啊！”
“真的？”
阮若琳喜出望外，《风声》杀青的时候她人在外地，不过消息也是知道的。
寻思着一部三十集的电视剧，怎么也要用上两个月剪辑完成，没想到才过去半个月，钟山居然就上了门。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阮若琳拍拍钟山的肩膀，“台里正愁没节目放呢！眼下还想引进日本电视剧呢。”
钟山闻言好奇道，“日本电视剧，叫什么？”
“《阿信的故事》。”
说起这个电视剧，阮若琳语气夸张，“这片子我也审了的，哎呀，片子是好片子，就是长的不得了！看得累人。每集15分钟，拍了二百九十多集！就是按照咱们40分钟一集重新剪，至少也有七八十集！所以引进费用也不算便宜……”
钟山忍不住吐槽，“那还买？”
“没办法！”
阮若琳摊手，“电视台一年要消耗多少分钟内容？你算过没有？我们产出不足啊！真以为周二下午检修设备要六个小时啊？”
钟山摸摸鼻子，没说话。
对于电视行业来说，八十年代的上半叶与下半叶是截然不同的。
八十年代初期，电视销售额虽然连年屡创新高，但毕竟总体保有量还远远不足，虽然大力发展电视行业，老百姓接触最多的还是广播。
而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情况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电视机比原来“便宜”了很多。
1979年时，个人年收入只有三四百元，一台电视机足足要两年不吃不喝才买得起。
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几轮工资调涨之后，平均工资已经到了百元水平，而电视机呢，反而还降价了，这就让电视机进入家庭的速度大大加快。
在1985年这样突飞猛进的时代，电视机的保有量持续增长，能播出的内容却跟不上趟了，眼下甭说有优质内容，电视台只要有内容，哪怕是自行车维修，老百姓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更不要说《风声》这样创纪录的三十集长篇电视连续剧了。
“眼下那部片子还要配音，咱们这个《风声》要是这个月能开播，可就解决了台里的大困难了！正好还能跟反法西斯40周年的主题呼应上。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花钱不算多，尤其是跟引进日本电视剧相比……”
阮若琳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说起花钱，前阵子台里催杨杰剪片子，又闹了一回！这回王风说什么也不给钱了！”
钟山闻言没说话。
眼下这部《风声》，人艺连带一些器材，一共掏了两百多万，在如今已经算是天价，但好歹也拍出来三十集的规模。
不得不说，在这个年代，拍一集片子能花掉三十多万，杨杰导演确实是个人才。
当然了，以最终成片质量和影响力来看，《西游记》确实也当得起这个价格。
只不过在此时此刻，这毫无疑问是巨大的亏损。
把片子留给阮若琳，钟山告辞离去。
三天之后，再次坐在电视剧中心，对面的阮若琳显得格外兴奋。
“我是真没想到，最终成片的质量这么高！灯光、声音、背景音乐，整个环境塑造得太到位了！还有那首片尾曲——哎呀！听得我只想哭！”
“而且演员们的表演也很出色，尤其两个女演员，太漂亮了，看她们受刑我是真心疼，就是刑讯的戏未免有点太暴力……不过你放心！过审问题不大。”
阮若琳一边说一边感慨，“你们这管理能力比我们中心可强多了，200多万拍了30集，感觉比一些外国电视剧的制作都要精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