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五月,初夏时节,燕京的风开始热了起来。
早晨九点,钟山开着车赶到首都的时候,前厅里已经站了一群“陌生人”。
看到钟山出现,这些人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呼。
钟山冲他们摆摆手,笑道,“大家辛苦了!”
说罢,他朝一旁的傅唯博望去,“点名了吗?”
傅唯博递过一个签满了名字的表格,钟山扫了一眼,拿起笔在上面签上了名字。
放下笔,他看看这一大群略显陌生的目光。
“今天还是一样,先分散到各个岗位上,然后——”
他抬手看了看表,“等到下午三点钟,咱们再碰头开一下上周的总结会,做一下工作复盘。”
众人哄然应诺,立刻四散开来。
眼前的这群人,就是人艺对口帮扶的三个单位的主要负责的同志,如今之所以出现在首都广场,自然是因为“帮扶”开始了。
他们首先要来学的,就是院团经营管理的规则和方法。
80年代的中国,在管理方法上经历了一轮跌宕起伏的变革。
早期全国上下无论什么行业,通盘学习的是苏联模式,如今改开之后,老大哥的很多东西就已经运转不下去了。
如今既然要改,那就得改方法、改观念,彻底变革。所以很多国企又把目光望向了日本、美国。
在管理方面,人艺如今确实是当之无愧的行业领先,对于如何将剧院进行SOP标准化有了成套解决方案。
自从1982年钟山为了完善工作流程,带头开始在各部门执行sop标准化管理办法之后,经过了三年多时间的摸索、调整,如今人艺的这一套管理办法已经证明的确行之有效,运转良好,帮助管理者们节省了大量时间、精力。
这也是人艺之所以有底气喊出帮扶口号的信心之源。
所以从五月份开始,人艺直接把三家剧院的管理人员拉来。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先安排他们在人艺同吃、同住、同工作,来一轮贴身学习,0距离感受人艺的工作方式。
然后再由钟山领着舞台监督和剧场经理集中给他们上课。
等到课程结束之后,再一个个带着他们去各自的剧院里深化细节,落实流程,调整成适合自己单位的版本,最后确保把所有的人员、动作都标准化地管理起来。
等这套管理办法落到实处,效率就能显著提高,而效率一旦快起来、大家动起来,哪里人浮于事,哪里效率低、节奏慢就一目了然。
不过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只能以月为单位,通过一个个项目的执行不断地调整。
此时此刻,众人各自散去,留在钟山旁边的只剩下三个人。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身量中等,略长的脸形、高高的鼻梁,端正俊朗,正是实验话剧团的副团长李法增。
钟山对他最深刻的印象大约就是《决战之后》里的“杜聿明”。
那部讲述功德林改造果军将领的电影也是一部经典神片。
此时李法增开口笑道,“钟老师,今天还得继续打扰你呀?”
钟山笑笑,“不打扰,不打扰!”
作为三个剧团过来学习的最高职位的领导,这三位院长、副院长每天的工作就是轮流跟着于适之、宋银、方馆德和钟山了解人艺方方面面的运作方式。
今天又轮到钟山了。
钟山也不提前告诉他们自己的工作内容,只是头前带路。
四人出了主楼,来到了副楼的会议室,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六七个人。
高行建、蓝因海、梁秉鲲,外加贺季萍、梁佐,外加电视部的专职导演顾伟、副导演张凡悉数在列。
对于跟在钟山后面进来的三个人,大伙儿只当是看不见。
眼看大家落座,钟山开门见山。
“现在已经进入五月份,按照咱们人艺今年的工作计划,无论是话剧舞台还是电视部,都还有一定的内容缺口,除此之外,还要考虑目前计划帮扶的三个单位的一些文艺创作上的需求,来,大家随便谈谈自己的想法。”
看到钟山此时开会氛围如此松散,几人有点意外。
要知道,他们之前也跟着钟山参与过别的工作,无论是推进度还是查品控,钟山大多数时候虽然跟现在同样一脸平静,可是那种时候,身边除了汇报,几乎不会有任何声音,大家都严肃得很,有些人准备不足,是真的会在不怎么热的天气里闹得大汗淋漓。
可到了创作会议上,节奏明显轻松自在。
梁秉鲲干脆追问,“咱们自己的工作先放在一边儿,不是我守着人家故意问哈,这三家的需求现在缺口有多大?”
钟山摇摇头,“虽然都有内容短缺问题,但是解决难度和创作难度都不太一样。”
人艺选中的中国木偶剧团、燕京市民乐团和中国实验剧院,这三家单看名字,就知道面临的问题截然不同。
他看看一旁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的三人,耸耸肩开口说道,“我不避讳地讲,实验剧团跟人艺最像,都是话剧团体,算是最简单的。”
对于实验话剧团,人艺计划提供《看不见的客人》和《法源寺》、《狗儿爷涅槃》三部话剧的剧本以及表演录像,并且安排对应的同事、导演去给他们做培训。
之所以选这三部话剧,是因为这三部都无愧于“实验”之名,在各自的表现上都有所创新。
再加上这三部剧目大都多年未曾上演,哪怕距离最近的《看不见的客人》,只要摆到岁末年初,也足够遥远到让人重新掏钱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