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莉趁势把俩人从燕京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刘妈妈赶忙叮嘱,“可千万不要再送什么名人字画了,太贵重!”
回到家里,刘小莉的性格外放起来。
“想什么呢?这都是些烟酒、衣服、营养品,都是钟山专门给你们俩挑的,来,先试试衣服合身不合身……”
说罢,她拽着父母起身,就拿出钟山挑的皮衣给俩人比量。
刘爸爸是一件黑色的短身皮衣,飞行员外套的轮廓,袖口和衣摆收紧,黄铜的拉链,拉上的时候咔哒咔哒一节节磨合出声,格外的清脆。
穿上之后,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给刘妈妈带的则是一件棕色的半长款,式样简约,但是里面却带着翻毛,更加保暖,扣上玳瑁的扣子,整个人都是温柔大气的形状。
老两口爱不释手地摸摸身上的皮衣,眼里都是又喜欢又为难。
刘爸爸忍不住看向钟山,“这衣服……太贵了吧?”
在不讲究房产、没有汽车的八十年代,除了屁股底下的自行车,衣服几乎就是一个人的唯一门面。
改革开放几年,您要是还穿蓝布中山装,冬天大棉袄二棉裤,那就有些次了。
手头宽裕的人大多会买些呢子大衣,或者军大衣。
至于再富裕一些的,或许可以咬咬牙置办一身皮衣。
因为这玩意儿可是正经的奢侈品。
优秀的皮衣,一件就是普通人一年多的工资,相当于后世穿着一件数万元的衣服上街。
而且由于皮衣的特殊材质,平日里还要定期保养上油,所以穿在身上,足以让别人第一眼知道你的实力,是妥妥的硬通货。
刘小莉不耐烦地打断,“哎呀,什么贵啊贱的!这是钟山的一份心意,情义无价知道嘛!快收起来收起来!”
老两口心中本来就甚是喜爱,此时自然就坡下驴,把衣服都收下了。
晚上刘妈妈拿出看家本领做了几个好菜,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
到了第二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六。
男朋友登门过年,老两口格外重视,俩人除了上班点卯,几乎从早到晚忙碌着过年的事。
至于钟山,自然是被刘小莉拉着出去逛江汉路、汉正街去了。
这一天出来进去,俩人又遇到不少街坊,一来二去,刘小莉带着男朋友回家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不过见的人一多,这身份也有点藏不住了,钟山打招呼的时候,明显见到有几个人从刘小莉口中听到“钟山”两个字,就立刻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甚至还有一个,干脆当初掏出一本青年文学,低声问他,“这个《大红灯笼高高挂》,是您吧?”
钟山看看他手里的《青年文学》,着实没想到这本杂志居然还挺畅销。
眼看着钟山点头,那人顿时激动起来。
“你的话剧我没看过,可是《人生》、《高山下的花环》,还有那个电视剧《暖春》,我可都一个不落!
“您这部《大红灯笼高高挂》太精彩了,把封建礼教对女性的系统迫害刻画得淋漓尽致啊!就是杂志特别难买,我这还是借的同事的!”
他极为认真地建议道,“这种水平的小说,还是应该多发表在《人民文学》上!那个好买。”
《大红灯笼高高挂》登上1985年《青年文学》首期头条,关注度确实不容小觑。
过硬的作品质量加上钟山的号召力,愣是带动杂志的发行量直接突破了百万。
不过哪怕如此,平均到全国之后,偌大的武汉三镇的杂志数量其实也不太多,远不如《高山下的花环》和《人生》这种发行量巨高,又上过长篇播讲的小说。
聊了几句,刘小莉叮嘱那人不要到处乱说,钟山又给他签了个字,这才作罢。
对于钟山来说,其实让人知道身份倒也无所谓,反正都是早晚的事儿,再说他也不会在武汉久住。
到了这天傍晚,一家人跑去“老通城”下了次馆子,等回到家,已经是八点多钟。
坐下喝了口茶的功夫,门忽然被敲响了。
刘小莉拉开门一开,“周伯伯?”
刘妈妈闻言也站了起来,“老周你怎么来了。”
这个老周正是刘妈妈在武汉歌舞剧院的同乡,刘小莉的老上级。
老周脸上带着笑进了屋,看到钟山,打了个招呼,又招手叫着刘妈妈去了楼道。
站在筒子楼的尽头,老周看看刘妈妈,“我今天才听说的,怎么小莉还把男朋友领家里来了?我给你推荐的那个小安,真不考虑了?”
刘妈妈叹了口气,“老周大哥,我谢谢你操心,还是算了吧。”
老周犹然不肯放弃,劝说道,“我听说这小子燕京的?你听老哥一句,闺女最忌讳远嫁,那是要吃亏的!”
“再说了,我给你介绍的这个小安,有哪点配不上你们家小莉?武汉大学的讲师,高材生啊!他爸爸是医院副院长,妈妈更是医学院的一把手,多好的家庭!人家找我撮合好几次了……错过了可惜啊!”
刘妈妈听他反复嚼着这些话,终于忍不住了。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家小莉找的这位,家世确实不如你说的这个显赫,可是人家自己有本事,厉害得很!”
老周根本不信,“厉害?哈!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厉害?能比市长还厉害?我说,咱们多年关系,你可别被他骗了……”
谁知俩人正说话的,功夫,筒子楼里忽然一阵喧哗。
两人扭头朝楼梯口望去,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