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期间的火车,拥挤程度几乎就是人类想象力的边缘。
火车沿着京广线,冲破路上的冰霜雨雪,一路走走停停。
每一次短暂的停驻,都有人涌入,有人挤出,停靠的站台总是一派繁忙拥挤的岁末景象。
时间在这样的节奏里被拉得很长,又揉得很碎,几乎让人失去概念,经历了几次的晚点之后,当乘务员来到软卧车厢通报“武汉”的站名时,车厢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骚动。
腊月二十五的下午,稀薄的日光勉强穿透云层,钟山和刘小莉终于抵达了旅途的终点。
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刘小莉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己亲妈的身影,她跳着挥挥手,兴奋地加速跑过去。
钟山跟过去,恭敬招呼,“阿姨您好。”
再次跟钟山见面,刘妈妈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她欲说还休地看看眼前的青年,想想当初自己在春晚演播厅里的经历,再结合刘小莉几次跟自己打电话时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样子,她总觉得俩人恐怕没跟自己交代底细。
只是看看眼前姑娘的状态,说什么也都晚了。
再想想这个男朋友已经是蜚声海内外的知名剧作家,拿过一串大奖不说,还身价百万、住二层别墅、出手就是齐白石……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钟山越看越有几分英俊。
眼看自己亲妈笑盈盈地盯着钟山看入了迷,刘小莉有些害臊地拽拽她,“妈——”
刘妈妈这才回神,看看俩人手里满满当当的各色礼品,埋怨道,“小钟啊,你说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什么都不缺,都准备好了!”
刘小莉闻言根本不服气,“你别说了,他第一次来能空着手吗?真空着手,你不挑,街坊邻居又该说闲话了!”
刘妈妈讪讪拍了她一巴掌,“哎呀!我就说说,你这孩子……”
刘小莉不以为意,左右张望,“我爸呢?”
“他怕你们坐过站,去武昌站等着去了。”
刘妈妈解释道,“我们约好了,晚上到点就回去。”
武汉之所以得名,就是武昌、汉口、汉阳三镇在长江两岸汇聚分布。
汉口、武昌两个大火车站位于长江两侧,有人下错站是常有的事。
钟山闻言,心中有些暗暗感动。
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迈步向外走,如此换了两次公交车,总算来到了距离江汉路不远的一处家属院里。
仨人刚进来家属院,就立刻引发了轰动。
刘妈妈作为单位的二把手,显然在家属院里同样很有影响力。
这里的住户都是单位同事,很多都是十几二十年的老交情。
再加上刘小莉自从登上了央视春晚的舞台,凭借《千手观音》创下偌大名声,又调到了东方歌舞团,早就是街坊邻居们眼中的“大明星”了。
如今年关将近,老刘家的闺女竟然头一次领了男朋友进了家门,大伙儿自然都急着过来“嘘寒问暖”。
“我说领导,这是你们家的女婿?”
邻居们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是眼睛却早就不客气地打量了好几圈儿,有的眼睛干脆就盯着钟山手里的东西打量。
刘妈妈笑呵呵地点点头,“是小莉的男朋友,难得有空,过来武汉看看我们。”
邻居们一听,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起。
“原来是毛脚女婿上门啦?”
“哎呦,燕京的?”
“一表人才啊!一看衣服料子就不是普通社员!”
“小伙子什么名字?在燕京做什么工作?”
钟山和刘小莉的恋情虽然双方家长早已知晓,不过大家都是明白人,生怕人红是非多,惹出什么流言蜚语,这些亲友、邻居根本对钟山的情况一无所知。
钟山笑笑,只是说,“您几位叫我小钟就行,我平常在剧团里做一些文字工作。”
“好哇!搞文字的,知识分子!”
“都在剧团里,同事吗?啧啧,男才女貌!”
也有些人揉揉眼睛,“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钟山想了想,自己去年因为《时代周刊》封面人物和托尼奖的关系,确实露过脸。
不过武汉自然是买不到《时代周刊》的。
于是他一脸真诚地回答,“可能是新闻联播上吧。”
邻居们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这孩子真会说笑话!”
刘妈妈面色古怪地看着一本正经说真话的钟山,心中直想笑。
一番喧闹客套过后,几人终于回到了家里。
家属院里照例是筒子楼,刘妈妈作为领导的优势就是分了两间大些的屋子。
仨人在屋子里坐下喝了会儿茶,眼看天色擦黑了,刘爸爸才匆匆回到了家。
男人反而话少,此刻再次见到钟山,他只是咧着嘴笑,“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