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的圆明园并无多少游人。
八十年代,圆明园里还存在着大量的住户,残山剩水之间尽是阡陌农田,连福海里都是摇曳的麦田。
不过这地方也有好处,那就是清静、便宜,一个招待所全包下来,也花不了太多钱。
所以圆明园招待所就成了《红楼梦》剧组的大本营。
此时此刻,导演王扶临、编剧周岭、周雷几人正在招待所的一楼抽着烟。
看到一辆奔驰缓缓驶入大院,王扶临喜上眉梢,立刻抬手掐灭了烟卷,迈步迎了上去。
等钟山下了车,王扶临迫不及待地说道,“你可算来了!还有十分钟上课!”
钟山闻言连连抱歉,“这路上欢庆的人实在太多,堵了一会儿。”
今天钟山是来上课的。
具体来说,是替自己的老师曹宇过来上课。
俩人匆匆往上课的会议厅赶去,站在后面的周岭却还在有几分纳闷儿。
“这车还没停稳王导就过去了,他怎么知道车里一定就是钟山呢?”
旁边的周雷比他有见识,“钟山这辆大奔可是全燕京独一份儿,全燕京乃至全国,搞文艺创作能开得起这车的,恐怕就他自己。
“所以这辆车的车牌,在电台、电视台好多单位都挂上号了,有心人谁不知道?”
周岭闻言不由咋舌,看着眼前的大奔如同稀世珍宝,“全国独一份儿!真厉害呀!”
俩人说话的功夫,钟山已经跟随王扶临走进了会议厅。
这里就是《红楼梦》剧组临时培训班的所在了。
自从去年,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正式成立之后,王扶临一直心心念念的《红楼梦》就提上了日程。
经历了半年的海选,一群从全国各地选拔来的年轻人集中到了圆明园招待所,开始了每期30天,总共两期的“红楼梦剧组演员学习班”。
一百五十多个剧组演员集体大学习,上午研读原著,下午排练小品,晚上还要学习那个时代大家闺秀必备的技能:书法、古琴、围棋和绘画。
而给他们上课的,全都是《红楼梦》剧组顾问委员会的成员,几乎是全中国最顶级的红学专家和艺术学者。
周扬、周汝昌、赵寻、曹宇、沈从文、启功、朱家溍……这些名字汇聚到一起,堪称群星璀璨。
编剧周雷讲解“红学概论”,红学家周汝昌辨析原著与续书的高下,朱家溍、邓云乡分别讲述《红楼梦》中的南北生活习俗,沈从文讲述明清服装特点……
这种阵容的“大师课”,对于绝大多数并非科班出身、甚至很多来自工厂车间的年轻演员而言,无疑是前所未有的洗礼。
在这个没有“流量”概念、没有“快钱”诱惑的年代,整个剧组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耐心,悉心培育这这一批青年演员,这样的时间和人力成本,几乎不可复制。
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讲台上忽然冒出了一个青年人。
看着这个站在台上面带微笑的青年,台下的青年演员们满是好奇。
王扶临介绍道,“同志们,本来要来上课的曹宇先生最近身体不好,所以今天过来给大家上课的是编剧钟山同志!大家欢迎!”
讲台下的演员们一听到“钟山”两个字,顿时沸腾起来。
“钟山!您是写《人生》、《高山下的花环》的那位钟山吗?”
“《人生》都多少年了,《天下第一楼》看过吗?《暗恋桃花源》看过吗?最新公演的《大撒把》可好看了!”
众人叽叽喳喳议论不停,眼睛都盯着台上的钟山,根本挪不开。
如果说之前那些“老头子”是距离遥远的大师,那眼前这个钟山就是真正影响他们生活的创作者。
毕竟这些备受追捧的话剧、电影、小说、歌曲,全出自他一人之手,生活中到处都是他的名字,偏偏多数人都从未见过他,不好奇才怪。
钟山站在台上,扫视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欧阳奋强、陈晓旭、张莉、邓婕……这些青春的面容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
他不由得往后看了看,试图找找有没有一个叫“许非”的家伙。
等到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钟山这才开口,“今天我给大家分享的是戏剧创作中人物特征和表演方式的关系……”
与老学究们总是试图把最精华的内容一下子灌进学生脑子里不同,钟山的讲课深入浅出,每每讲到一处就要结合实际情况和案例做分析,每一处基本都搔在痒处,让台下听课的演员们听得心驰神往。
一番酣畅淋漓的授课结束后,钟山抬手看了看表,“还有七、八分钟,大家自由交流,有想提问的,都可以举手。”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齐刷刷竖起了一片“森林”。
钟山指指坐在第二排,率先举手的安雯,“你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