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周刊的采访结束后,按惯例,封面人物还需拍摄一张肖像。
钟山提出的拍摄地点有些特别——不是天安门,也不是会客厅,而是首都剧场的观众席。
空荡的剧场里,灯光师打开照明,有几束光从高处落下,照亮了观众席的中央,十四排的1号座位。
这里是日常演出时剧院给导演和编剧的保留位置。
钟山走过去坐下,身体向后微微一靠,姿态舒展得像是在观看一场演出。
他的目光越过舞台,投向远处厚重的幕布,脑海里忽然浮想联翩。
惯于呆在幕后的他,其实并没有多少次坐在这里观看作品的经历,大多数时间他还是喜欢蹲在侧幕条跟演员们聊天。
摄影师瞅准他若有所思的时机,移动脚步,切换角度,快门声连续响起。
至此,时代周刊的采访终于宣告完结。
“时代杂志有个惯例,引领时代的人,头像被放在TIME字样的前面,我将确保你拥有这项特权。”
当钟山站在剧场门口送别时,吉米·福罗库兹握着钟山的手如是说道。
颁奖与采访全部宣告结束,忙碌了一上午的大队人马终于从首都剧场离开了。
一个抱着文件夹的老外站在旁边并未挪动脚步。
这位显然就是迪士尼的谈判代表。
然而仅仅十五分钟之后,钟山就再次站在首都剧场门口送走了他。
这位谈判代表并没有什么权限,再加上迪士尼只愿意以3.5万美元的低价购买花木兰的剧本版权,几乎没有许诺任何利益。
在钟山看来,这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根本毫无诚意。
于是他反手报了个一百万美元的价格,对方立刻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谈判就这么不欢而散。
等钟山回到办公室,屋子里已经挤满了过来“欣赏”奖杯的人。
梁秉鲲捧着手里的托尼奖奖杯左看右看,忽然发现上面的奖牌面是可以旋转的。
“嘿!这玩意儿还能转呢!”
“多新鲜呐!”
一旁的李龙云指指上下的柱子,“你看,像不像个地球仪!”
梁秉鲲连连点头,“有点儿意思!”
凑在外圈的杨立辛早就急了,“给我看看!”
梁秉鲲递给他,嘴上却说,“小杨你看得懂英文吗就要?”
杨立辛白他一眼,“我看不懂英文!我还能看不懂新闻联播呀?上面都说了这可是世界公认的话剧奖项!”
说罢他极为珍视地捧过来,伸手轻轻抚摸着下面的基座,满眼都是幻想,“我要是有这么一座该多好啊!”
“你要不趁早想想别的吧?”
旁边的李龙云揶揄道,“800个会员投票,选你?人家也得认识你呀。”
旁边的梁冠桦不服气道,“那人家怎么就认识钟老师呢?”
“废话,人家先拿了个英国的奖呀!谁不认识?”
大家聊着天,愈发觉得钟山这份儿影响力前所未有。
年纪轻轻,国际上的戏剧奖项几乎拿了个满贯,这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的成绩。
蓝因海看看手里的纽约剧评人证书,感叹道,“钟山这几个奖,我要是能落下一个,死也值了!”
几人说笑的功夫,钟山走进来,闻言玩笑道,“那我现在可真该死了?”
大伙一阵哄笑。
杨立辛拐拐他,“刚才内个老外走了?”
“走了!说是我的要求太高,他要回去请示领导。”
大伙都默契地没再问钟山的要求是什么,毕竟问了之后,露怯的只能是自己。
接下来这一天时间,钟山的办公室里基本就没肃静过,来看奖杯的人络绎不绝,到最后连谷健芬都来凑了凑热闹,钟山这一天不知收获了多少赞美的声音,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终于熬到傍晚,钟山开车回家,把奖杯摆在客厅的架子上,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再次被阿瑟·米勒的电话叫到了燕京饭店的谭家菜餐厅。
作为燕京如今最贵的中餐席面,钟山来吃谭家菜的时候也不多。
走到七楼,雕梁画栋的中式装潢之间,纱帘与帷幔将人群分隔,整个餐厅格外静谧,钟山推门走进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三个老外。
“钟山,你总算来了!”
阿瑟·米勒笑吟吟地站起来,“来见见迪士尼的朋友们吧!”
“啊?”
钟山有些意外,“迪士尼的谈判代表不是白天那个人吗?”
“你说的没错。”
钟山迟疑道,“那这二位是……”
阿瑟·米勒笑道,“准确的说,他们是迪士尼的说客,但又不算是迪士尼的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