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总有一些话说出来你就能明白话里有话。
原则上可以，那就是不行。
原则上不行，那才是可以。
果不其然，领导继续点评起来。
“虽然你这个剧本笑中带泪，见精神！能够让燕京市民感受到京剧文化的魅力……”
领导指指手底下的剧本，“但毕竟现在是改革开放嘛！我们可不是什么洪大帅、黄大帅、蓝大帅，大家都是要为人民服务的，征用土地，迁建平整，都需要钱。”
坐在钟山旁边的宋银本来还有些紧张，听到要钱，反而放心了。
人艺现在像是一个忽然吹打的气球，领导们都逐渐有了几分暴发户的感觉，原来年年困扰大家的经费，在钟山一番折腾下，早就不是事儿了。
钟山却一脸苦相地开始哭诉起来。
“哎呀领导！我的好领导！您瞧瞧我们人艺哪有钱啊？市里要搞文化建设，我们人艺可都冲在最前面！大大的良民呀！
“光去年一年，大小剧场演了五百多场！说实在的，票房入不敷出啊，要不是咱们市里的补贴，恐怕我们这二百多号人都要揭不开锅了！”
“也就是去年弄了出版社，碰巧赚了点儿钱，可是转手剧场建设就花了个七七八八，就剩下几十万了，您多少也给我们留点啊！”
宋银立刻会意，佯装生气演起了双簧，“钟山！你说这个干什么，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我们只！谈！服！从！知道吗？
他冲着对面的领导一比划，“再说了，咱们市里的英明领导都是通盘考虑，你不要在这里跟领导讨价还价！”
领导看着在自己面前忽然出现的双簧表演，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你们人艺赚了钱我知道，市里也没打算把你们的收入要走，不过这片土地拆迁的款子，还是需要你们掏一下，不多，大概十几二十万。”
说罢，他看看钟山，笑着审视他，“这对你们人艺不会有压力吧？”
钟山闻言，尴尬一笑，“我们这点儿小九九哪能逃得出您这座五指山呀！您说什么我们就听！哪怕您就什么都不给，要求我写个剧本，我也得写不是？”
这一番硬捧，领导反而挺开心，他笑笑摆手，“行啦，回去吧！过两天除了文件我让他们联系你们院里。”
如是到了二月底，市里终于把地批给了人艺。
不过跟预想的位置不同，真正批给人艺的地块是位于人艺剧院东南侧一个相对独立的梯形片区。
虽然位置没有大家预想的那么好用，但至少面积比钟山预想的要大了一倍不止，足有两亩地大小。
人艺也为此支付了20万元的拆除和迁建费用。
不过条件好了，事情反而麻烦起来了。
二月末的这天，钟山跟着于适之、宋银、方馆德、苏民四人一起在这片已经夷为平地，只剩下些许瓦砾的空地上走了一圈。
主管行政的方馆德率先开口。
“钟山，项目是你起的头，我们也得参考你的意见”
钟山挠挠头，“原来呢，我以为上面最多给咱们一小块空地，有个两三百平方，够咱们搭个两层楼高的棚子，正好拍摄用。现在一看，不是这么回事儿啦！”
大伙儿都笑，一旁的苏民揶揄道，“谁让你用力这么猛？”
钟山笑道，“应该是说‘谁让咱们人艺有钱呢’才对。反正我看呐，既然地皮大了，不妨把电视部、音像出版社这两个没有办公室的部门给挪过来……
他信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在这片松散的地面上画了起来。
“建一座四层楼高的制作中心，一楼至少十米高，做两个摄影棚，二三楼可以弄制作中心和办公室、档案室，这样一来，拍摄、办公条件都具备了。”
方馆德立刻算起了经济账。
“我之前已经打听过了，现在市面上建筑成本一平方大概是一百五十块，咱们算是特种单位，要求高，技术肯定还要贵，就算加上装修、水电管路、暖通这些，两百块钱一平方，差不多吧？”
众人都点点头。
“一千二百平方的地面，还要留出空场、通道，拿出九百平米做建筑不错了，四层就是3600平米……一共72万？没错吧？”
方馆德看看钟山，“加上之前采购的设备，已经是一百万了，这摄影棚还要采购灯具、空调、办公用品，全算下来，就是110万啊！”
他啧啧称叹，“这么大一笔钱，就这么没了？”
于适之倒是挺乐观，“没了再赚！出版社这一个月就赚了这么多，就算以后吃老本肯定也能赚不少吧？盖大楼，可是添产业的大事！”
钟山笑道，“那要不再多盖两层，顺便弄个招待所得了！一年随便弄弄，赚的钱就够咱们这个楼的电费，实在不行，还可以给单身职工做宿舍嘛。”
大伙都笑得开怀。于适之高兴之余，心中也有些唏嘘，这要是放在两年前，让单位掏一大笔钱解决办公、宿舍这么多问题，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排戏的钱都紧张。
而今呢？钟山这个音像出版社操持一年多，就赚了将近五百万元，省着点花，说不定院里十年都不会再缺钱了。
这么能赚钱的人才，自然要让他往死里发挥能力。
想到这里，于适之大手一挥。
“就这么着了！六层楼，半年之内，一定把它拿下来！”
五个人从空地走出来，沿着从南边小鹁鸽胡同临时开辟的道路往人艺后台走去。
建设的兴奋过后，于适之才忽然想起了电视部当下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他扭头看向钟山，“我说，现在电视部人马齐备，总不能就这么闲着半年吧？”
“哪能啊！”
钟山嘿嘿一笑，“第一个项目我都计划好了，至于摄影棚，暂时借燕影厂的凑合一下。”
听到新项目已经落地，大伙儿都有点儿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