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二月中旬,人艺在海外的声名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有了《暗恋桃花源》的巨大声名,讲述香江市民故事的《好运大厦》一经开票,就在燕京引起了新的抢票风潮。
买票的人大排长龙,挤塌了西单售票亭子,场面火爆一时。
而媒体记者们也把它视作人艺讲述两岸三地系列故事的第二部,赞扬声不断。
至于追认成“第一部”的《暗恋桃花源》,此时已经再次启程,开始了一系列“世界巡回演出”。
不过这些已经顺利走上正轨的事情自然不会让已经成为副院长,开始统筹艺术创作的宋银烦恼。
他目前唯一牵挂的,就只有准备用剧本跟领导讨地皮的钟山。
平心而论,燕京人艺在首都一众国字号的院团里,其实是个小字辈。
但是对于燕京市来说,那就是绝对的瑰宝,唯一能跟国字号院团掰手腕甚至战而胜之的城市院团。
所以燕京市对于人艺的偏爱几乎从建院时就没停过。
可那毕竟是地皮啊,这一部话剧,得能让领导心甘情愿地把地皮划给人艺,肯定得是水准以上的优秀作品。
而优秀的作品,肯定需要时间的沉淀。
所以虽然钟山跟自己夸下海口说俩星期就能写完,他依旧不怎么相信。
那时候在西欧,钟山十天写完《糊涂戏班》的经历,宋银亲眼所见。但那时候钟山可是没白没黑地搞创作,饭都顾不上吃。
眼下钟山白天还要忙工作,晚上回去写稿子,能写多快?
可是作为主抓艺术统筹的副院长,宋银又打心眼里希望钟山的话能实现。
所以他几乎每天都会“不经意地”来到创作中心,然后状若随意地跟钟山闲聊几句,试图了解一点剧本创作的进度。
这天下午,宋银刚闲下来,正准备再去关心一下钟山的进度,钟山反倒送上门来。
他抱着一大摞文件往宋银的桌上一放。
“来,老宋~到你大显身手啦!”
宋银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大显身手,就是给你签字画押是吧?”
钟山跟宋银相熟多年,自然知道他脾气很好,当下也是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我这不也是为了给咱们院里赚钱嘛,这名声还不是你们几个领导的?”
宋银听着钟山的话没吭声,随手拿起一份文件一看,“音像出版社又要采购新机器?”
钟山点头,“今年签了张明敏的独家版权之后,没想到销量居然这么高,加上其他的磁带发行,现在有点产能不足了。”
自从春晚过后,张明敏在内地一炮而红,春晚上唱的几首歌都广为传唱。
而提前以超高性价比拿到独家版权的燕京文艺音像出版社自然就成了最大赢家。
春晚没开始,钟山就已经安排出版社备了十万盘的磁带,大年初一就已经摆上了新华书店的柜台,很快一扫而光。
全国各地的磁带经销商发来的采购意向如雪片般飞来,出版社的两台机器日夜赶工,才勉强能满足《我的中国心》磁带的发售工作。
而其他磁带的制作也只能暂时押后。
宋银闻言,好奇道,“这个月,能赚多少钱?”
钟山盘算了一下,答道,“算上各种磁带的销量,到月底少说也能赚到一百万左右。”
“一个月就一百万!”宋银惊叹,“那这一年不得赚个七八百万?”
“怎么可能?”
钟山笑道,“卖到后来,销量会断崖式下跌,再加上盗版总会出来,一盘磁带,能卖个两三百万盒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也是好几百万啊!”
宋银原来负责美术处的时候,哪见过这么多的资金,他不由得笑开了花,“今年再开创作会,老刁可不会再说勒紧裤腰带了吧?”
“还在想刁院长?”
钟山笑道,“现在可是轮到你给我们开会啦!”
宋银恍然想起来,刁光谭已经正式退休,一个星期没来剧院了。
他失笑道,“哎,十年如一日,突然变了,还真不习惯。”
不过一提到自己要主持开会,宋银马上关心道,“你那个剧本,写的怎么样了?”
话说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自己这不是给钟山上压力吗?
明明电视部都是钟山自己筹备的,工作量已经不小,自己再这样逼迫是不是太过分了?
此时只听钟山回答,“写完了。”
宋银忙安慰道,“没写完啊,没写完也别急,反正——等等,你写完了?”
“对啊。”
钟山一脸坦然,“不过还没检查错字病句,格式也有点乱。”
“那有什么!”
宋银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伸手讨要,“快快,拿来我瞧瞧!”
钟山转身出门,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沓手稿。
接过剧本,宋银端坐在办公桌前,心里充满期待。
捏着剧本,他忽然想,原来刁光谭就是这种感受吗?
每次都可以提前看到剧本,真爽啊!
心里暗爽结束,他这才埋头看起了手里的剧本。
开篇的背景介绍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心。
【在军阀混战的年代,城市如逆来顺受的妇人,被强权一次次妆点,又一次次遗弃。烽火连天中,城头变幻大王旗,唯有那方戏台,可以让平民得以喘息,做上片刻好梦。】
再往下看,剧本的标题只两个字:《戏台》。
宋银扫了一眼演员表,就迫不及待地往下阅读。
《戏台》的故事从大裕斋包子铺伙计“大嗓儿”在街头学唱“楚霸王”开始。
故事发生在一个军阀混战的时代。
京剧戏班“五庆班”来到德祥大戏院演出京戏,计划演出三天,这次演出不同以往,戏班特意邀请了京剧名角“金啸天”和“凤小桐”搭班演出,戏票早已售罄。
可偏偏金啸天为情所困,抽大烟抽得不省人事,眼看三场戏都要唱不成。
正在戏班上下焦虑的时候,谁知一声炮响,“洪大帅”进了城。
旗子变了样式,城里换了统帅,牛鬼蛇神们也都冒了出来。
洪大帅喜欢听戏,教化处长徐明礼强征了五庆班,表示大帅点名要看金啸天的《霸王别姬》,三天的戏都包圆了,让五庆班抓紧时间退票。
听到给大帅演戏,戏班里的班主侯喜亭和德祥戏院的吴经理都吓坏了。
金啸天这个状态,戏是唱不成了。可要是真唱不成,连戏班带戏院,这一帮子人都得玩儿完。
几个伙计把昏迷的金啸天拖到后台休息室,急救一番,试图让他苏醒。
谁知金啸天刚醒,就碰见了洪大帅的六姨太,六姨太痴迷金啸天,不仅以身相许还给她带来了烟土,黄赌毒一下子搞了两样,金啸天彻底不省人事。
绝望之际,误入后台的包子铺伙计大嗓儿因与洪大帅攀上老乡,被这位粗蛮大帅误认作名角。
此时众人在后台恰好遇到了嚣张跋扈的恶霸刘拐子,刘拐子因为戏班退票心生不满,跑到后台大闹,结果洪大帅直接把人一枪崩了,然后点名要听“名角”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