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预料中的斥责和怒其不争并没有如期到来。
就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声音忽然响起。
“你知道吗,我快要死了。”
董黛心中一紧,忍不住整个人转过来,抬眼望去,发现董行杰不知何时走到了女儿墙边。
“自从过了年之后,我的身体格外差,浑浑噩噩上了半个月的班,每天都打不起精神。
“你知道吗,每天晚上,我总觉得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躯壳,静静地悬浮在自己的背后,而自己的身体则站在窄而又窄的崖尖上,只要外力轻轻一推,或者稍一昏眩就会掉下万丈深渊。”
董行杰有点痴迷地望着楼下的水泥地,“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可我觉得那样好像很好。”
他看向董黛,坦白交代,“还是81年得的那种病,只是更严重了。”
“呵!”
董黛偏过头,“别骗人了!”
可是攥紧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董行杰81年病到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骨瘦如柴,在安定医院足足住了大半年,那段地狱般的经历,身为女儿的她其实很清楚。
“无论你信不信,这不重要。”
董行杰看看这个有些进退失据的姑娘,“我也不是来带你走的,我想明白了。”
“年轻人想走自己的路,没有什么错,我只是很想你,你妈也是……”
董行杰叹了口气,“要不是钟山帮忙,我连你在哪都不知道,要不是钟山帮忙,更别说晚上跟你一起唱歌了……”
说到这里,他冲董黛笑笑,“你唱的很好,我很高兴!我也愿意跟你一起唱,你唱什么歌我都爱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小黛啊,别担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爸爸都以你为荣。”
说罢,他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终于还是走了,留给了董黛一片萧索的背影。
董黛看着他岣嵝的背,一时间泪眼婆娑,心中一片迷茫。
……
“所以就这么结束了?不可能吧?”
一个星期之后的音效室,林钊华听着回到燕京的冯勤忽然停顿下来的“八卦”,不由得追问。
“当然不可能!要不说人家钟山安排得巧妙呢!”
冯勤嘿嘿一笑,继续讲述起来。
“当时看到老董父女俩下台,我们几个早早地走了,一路从后台追到天台,我们几个都猫在楼梯口那你没过去。”
“等老董回来,钟山只问了他一句:我交代你的都说了没有?”
“老董点头,说他都说了!这时候就轮到钟山上场啦!”
冯勤说到这里,脸上流露的都是敬佩。
“要不说人家钟山有办法呢!跑过去说了三句话,三下五除二!等到第三天买车票的时候,我们就得多买一张啦!”
“董黛就跟着你们回来了?”
“废话!”冯勤白他一眼,“你昨儿个没看见她?”
林钊华好奇,“行了别打车,钟山开了什么条件?”
冯勤清了清嗓。
“第一,你在羊城已经有了舞台经验,但继续重复下去对你的提升已经不大了,反而是浪费你的艺术生命。”
“第二,你天资优秀,可当务之急是找个能带你入门的业内老师,不然唱的再好也是野路子。”
“第三,人艺现在有音像出版社了,能给你出磁带,让你当歌手。等你火了,别说一个月九百,说不定走穴一场就是九百。”
“走穴?”
林钊华一笑,“这词儿可有日子没听过了!”
冯勤摊手,“废话!都是建国前的东西了!谁知道现在又回来了!”
“可就这条件,董黛就答应了?”
林钊华还是不信,“她知道钟山是谁?凭什么信呢?”
“你错啦!”
冯勤摇头,“钟山在广府可比北方出名的多!这小子不知怎么在香江很有名气,带着羊城那边也都很追捧钟山,再说了董黛好歹听老董说起过不少次吧?”
说罢,他又继续讲道,“当然了,这些还不是最关键的!”
“人家钟山讲完了这些,看董黛还不信,当场给董黛哼了两首歌。”
“哼完第一首董黛还没说什么,等哼到第二首,董黛直接从墙上跳下来,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燕京。”
“真的!”
林钊华按捺不住,“当初唱《清平调》那会儿我就觉得这小子有点音乐才华!这次他唱的什么?”
谁知冯勤脸色一垮,“我们没听清!”
“没听清?”
林钊华气得站起来,“没听清,你讲这么热闹!把我情绪都勾起来了!这不是太监上青楼吗!”
“这能怪我吗?要怪就怪钟山!”
冯勤一脸义愤填膺,“我也想听啊!”
此刻,俩人口中咒骂的钟山忽然打了个喷嚏。
看看旁边有些忐忑的董黛,他安慰道,“不用紧张,一会儿好好表现。”
此刻两人正站在东方歌舞团的办公室外,不过这次钟山来找的,却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