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燕京,天空刮着细碎的雪花。凋敝的树叶被西北风翻卷,混着雪片一起落下,给这个世界一场泥泞。
黄一贺的心情大约也是同样泥泞。
“眼下的形势有点难办啊!”
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他伸手摸摸滚烫的暖气片,叹了口气,对着坐在对面的钟山抱怨起来。
“我跟台里说了打电话的方案之后,台里按这个想法内部做了一次摸底:让所有职工自己选节目。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大家乐意点的节目,除了相声,就是唱歌!”
“这太正常了!”
钟山想到前世首届春晚李谷一唱了八首歌,忽然会心一笑。
“有电视机的家庭才有多少?大部分人还得是听广播!可不就是听声嘛。”
作为第一届春晚,央视春晚的直播届时会通过央广电台同步播出。
这种调查问下去,职工们一合计,那肯定爱选相声、歌曲。
如此一来,哪怕看不到人影,大过年听个响也能乐呵乐呵。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场面太难看啦!总不能一段相声演完,又是一段相声吧?”
“现在看来,还是得丰富表演形式,舞蹈、杂技、魔术……要不然就太单调了。”
黄一贺看看钟山,“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你这两个小品,场面恐怕更单调。”
他口中的两个小品,一个是早就定好的《主角与配角》,另一个则是钟山新送来的本子《吃面条》。
钟山之所以这么干,自然是为了帮陈小二弥补一下“气运被夺”的损失。
除此之外,早点把陈小二推上春晚舞台,对于后续的电影计划也大有益处。
提起这个小品,黄一贺脸上又泛起了笑容。
虽然只是看了剧本,但是剧中角色围绕着一句简单的台词来回翻包袱,实在是太可乐了。
光是一句“说词儿!——词儿!”黄一贺每每想起都乐不可支。
他笑过之后,再看钟山,只觉得这位钟编剧这么大名头真不是白来的。
这才几天呐,一个如此笑点密集、结构精巧的剧本就写完了。
要知道剧本越短,想实现完整的表达就越难,写这么一个小品,难度并不比钟山写的那些大戏低。
钟山谦虚道:“随手写的作品,不一定完善,黄导您要是看着不满意,可以再调整修改。”
黄一贺心想,改?改个屁!
优秀的本子总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看着钟山这《吃面条》,除非把句号改成叹号也算修改,否则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
他摇摇头,“小品剧本不用再改了,毕竟时间紧迫,还得找人排练。”
此言一出,钟山顺势推荐起来。
“这个事儿好办,故事里的陈小二就是我比着电影演员陈小二写的,我们都是朋友,叫他来演再合适不过了。”
黄一贺闻言追问,“这个陈小二是不是最近上映的那个《父与子》二子?”
“没错!您看过电影?”
黄一贺对这部电影印象颇深。
“怎么没看过,现在电影院里放得最多的就是这部电影!这俩人滑稽有趣、父子情深,时代气息也足,挺有意思!”
自从十一月底,《父与子》正式上映之后,很快就凭借“望子成龙”这个经典话题闯入了大众视野。
作为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第一部作品,燕影厂对作品的宣传也下了不小的功夫。
这个年代,虽然中影垄断了发行工作,但是中影并不会给影片花钱搞宣传。
所以制片厂想要宣传自己的电影,依然要有专门的渠道。
从八十年代开始,各大制片厂基本都恢复了自家的刊物出版,平常就用来发剧本、影评、幕后故事,然后宣传自己的电影和演员。
像燕影厂的杂志,叫做《电影创作》,沪影厂的叫做《电影新作》,长影厂的是《电影世界》……总之宣传阵地不能丢。
燕影厂为了推《父与子》,不仅自家刊物、海报、挂历全都加印力推,还专门邀请《大众电影》等多家电影专刊来做“喜剧”专题栏目,借机植入新电影。
如此多管齐下,《父与子》很快统治了12月的电影院,经典的题材以及喜剧内容的普适性,观众上座率相当高。
钟山听到黄一贺的赞誉,只是微微一笑,“其实这部电影的剧本也是我写的。”
“啊!?这个也是?”
黄一贺此前还真没注意,此刻一听,顿时目瞪口呆。
之前他只知道钟山写话剧非常厉害,至于小品,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根本没有任何报道宣传的记录。
结果现在一看,得!人家居然还是热门电影的编剧。
小品、话剧、电影,敢情只要用到剧本的地方,你钟山直接平趟啊!
他愣了半天,终于放下心中的震撼,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是按照他来塑造的,那本色出演肯定最好了,至于剧本里的‘导演’……”
钟山即答:“朴存昕!浓眉大眼,跟陈小二正好一正一邪。”
倒不是钟山不想找朱世茂,主要是谢缙去年拍了《花环》,到了现在《牧马人》才刚开始筹拍,这位还不知在哪儿呢。
黄一贺闻言点点头,“《花环》的主演啊?那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