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弹丸之地的香江来说,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中的地位如何,只要问一句房子,那就立刻一清二楚。
最下等的人住在劏房,跟囚笼没有什么区别。
底层的劳工住的基本就是挂壁房,五六平米的空间里勉强有一片睡觉的空间。
平常人攒一辈子钱,买一间五十平米的房子,那做梦都能笑醒。
至于明星上流,买的都是“千尺豪宅”,其实大约就是九十平米。
而真正的资本主义的精华,自然还是那些住在半山豪宅的名流。
九龙沙力道一栋别墅外,红如烈焰的杜卡迪摩托车稳稳停下,骑车的青年把车子往旁边一撑,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迈步就往里走。
还没走到地方,屋里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真有这么个人啊?”
“当然。”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青年推门而入,里面是两个面色红润端着酒杯的中年人,一个梳着油头,黑框眼镜,另一个短短的头发,细细的银边镜框托在鼻梁上。
“老豆,我回来了。”
短发男人闻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倒是一旁的黑框男板起了脸。
“倪震!这个点就回来,你怎么上的学?”
“嗨呀,老黄,不要管他!他的生活他自己负责!”
短发男人笑道,“来来来,继续讲这个三千零一块!”
倪震听到这句三千零一,脚步忽然停止,扭头坐在沙发里,掏出一份报纸,“是不是这个人?”
报纸上的标题格外醒目:省港旗兵硬闯香江文坛,稿费高过倪匡一文钱。
“对!就是他!”
坐在旁边的“老黄”自然就是黄霑,他捏着报纸笑嘻嘻的说道,“倪匡,那个在星岛日报连载的《鬼吹灯》我看了,有意思!写得比你的《卫斯理》强多了!”
星岛日报的《鬼吹灯》每日更新两千字,如今已经连载了两周,新鲜又神秘的盗墓题材,结合了奇幻、民俗、恐怖这些猎奇的元素,还有香江人难以窥视的内地风情,一时间洛阳纸贵。
如今金庸封笔,香江真正超一流的作家还在做连载的并不多,偏偏倪匡就是最有名的。
施南笙和星岛日报各自找了一些报纸炒作《鬼吹灯》的天价稿费。
《鬼吹灯》的作者钟山的稿费比倪匡高一块钱,以此争夺香江稿费第一的做法顿时吸引了不少眼球,让它从一众连载小说中脱颖而出,成了最受关注的那个。
“我看远远不如!”
十八岁的倪震对于这个羞辱自己老爹的人没有什么好感,皱着眉骂道,“这就是一个沽名钓誉的扑街仔!”
“什么扑街仔?”
对面的倪匡不以为意,“倒退二十年前,我也是省港旗兵,也是扑街仔!那又怎么样?”
倪震不满,“人家踩着你的名声上位啊!你就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总有年轻人出人头地,不是他也有别人,难道别人说了大话,我就要生气?得了吧!”
倪匡笑嘻嘻地看着儿子,放下了酒杯,自顾自点了支烟。
“我在外面也说我写的比金庸还好,那又怎样?好不好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一旁的黄霑点点头。
“这件事我打听清楚了,《鬼吹灯》的作者钟山是内地一个很有名的编剧,才25岁就已经拿到奥利弗奖了。这是英国的话剧奖,很厉害!
“在香江操作宣传的人是新艺城的施南笙,总之是想借你的稿酬来搏一搏名气。
“但是话说回来,星岛周刊能接受三千元的稿酬,这部小说自然不会那么简单,如果对不上这个稿费,嘲笑他的人能从铜锣湾排到中环。”
“是三千零一,比我爸多一块!”
倪震忿忿不平地纠正,显然他对别人踩自己老爹一头很不满意。
“他比你老豆多一块,又不是比你多一块,你急什么?”
一旁的黄霑毫不留情,“你心急,无非是觉得你老豆丢了面子,连带你丢了面子。
“但是你想想,你老豆难道要出去回应那些记者?——他出去无论说什么,都会有人继续挑拨的。”
倪震不满,“那就由得他们?这不是直接认输?”
“不然呢?骂回去,然后人家卖得更好,你难道就赢了?”
倪匡哈哈一笑,看看黄霑。
“我看这个三千零一的点子,不像是施南笙这样的人想得出来的。这样想,钟山这个家伙有点意思,够狂!够硬!够有才!我喜欢!”
说罢,他略一思忖,“要不然这样好了,老黄你出去喊话,叫这个‘钟山’带两瓶extra人头马来香江找我,我们租一台limo,敞篷的那种!俩人迎着风,一人一瓶,看谁先倒下!”
黄霑放声大笑,“哈哈哈!这个主意我喜欢!快意人生!”
两个中年人喜笑颜开,只留下倪震一人暗自生着闷气。
几天之后,倪匡的“斗酒论”借由黄霑之口曝光,果然一时间舆论大爆。
施南笙安排的记者们借着机会立刻吹捧了一波《鬼吹灯》。
也有部分媒体夸赞香江才子就是胸怀宽大,有高人风范,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研究起两瓶extra人头马多少钱,在车上迎风喝酒是否符合交通法规……
一时间各种议论报导甚嚣尘上,继续助推了《鬼吹灯》在香江的火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