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面对钟山的这份手稿,阿瑟·米勒隐隐期待。
钟山递给他的是一份用英语写成的手稿,看起来阅读没有障碍。
至于旁边的刁光谭和曹宇,拿到的则是中文手稿。
只是接过手稿的时候,看看身旁的两人,阿瑟米勒也有点意外和困惑。
为什么这份手稿递到刁光谭、曹宇手上的时候,这两个人看了一眼题目就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份,英文标题很简单:《MuLan》
“母蓝?”
他尝试着读了读,发现旁边几人都笑了。
他不由得开口询问,“你们好像对题目很熟悉?”
曹宇笑着解释道,“这是中国人都知道的一个题目,是一个很著名的古代人物。”
花木兰的故事,在中国根本不需要多说,几乎是每个人都耳熟能详。
熟到连常香玉的“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这句唱词都是天下皆知。
阿瑟·米勒闻言,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
他在人艺看过几出戏,王昭君、蔡文姬这些同样是众所周知的古代人物,但是作为话剧剧本,实在乏善可陈。
不过他还是心存侥幸,故意玩笑道,“该不会是女性人物吧?”
“哇偶!”钟山眨眨眼,“你猜得没错!”
这下阿瑟·米勒更加不安了。
不过作为一名有职业操守的编剧,自己约的剧本,含着泪也要看完。
此时他已不再关注其他人的感受,而是忐忑地翻开扉页,开始阅读眼前的故事。
谁知他只粗略看了几页,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那些英文唱词是否押韵,仅仅是剧情设计,就已经大为惊叹。
这个惊叹并非是他从剧本里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创新,而是惊叹于钟山作为一个来自中国的青年编剧,竟然选择了这样一个题材。
这简直是在美国人的心巴上跳舞——只有死人才能不心动。
看着手里的剧本,阿瑟·米勒甚至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纯粹的中国式故事。
对于钟山来说,既然是要去圈美国人的钱,音乐剧版本的《花木兰》自然是基于迪士尼的动画片改编来的。
在这个《花木兰》的故事中,花木兰是家中的独女,传统的家庭观念要求她做一个“女人”,相夫教子,三从四德,但她却性格活泼、粗心,对一切都不够适应。
相亲时媒婆怒斥她、不看好她,就连庙堂里的祖宗们也为此苦恼。
此时恰逢军队征召,花木兰干脆穿上了父亲的军装,替父从军。
这样的行动,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替父从军,更多的是追求女性的一种“身份自由”和自我实现。
从军后战友们嘲笑她、排挤她,训练时校尉不看好她,在被发现女性身份后被军队抛弃在雪山之上。
但是即便如此,她依然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胆识破解了困境、识破了匈奴的阴谋,最终在皇城之中,在同伴的帮助下杀掉单于、救下皇帝。
花木兰终于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自己,也收获了美好的爱情。
读着这样的一个故事,钟山面前的三人心境截然不同。
阿瑟·米勒捧着手里的剧本,仿佛已经看到了《花木兰》在百老汇大受欢迎的情景。
1980年代初,恰好属于美国第二波女性主义浪潮的尾声。
与后来打着女拳的旗号,实际上索要性别特权的小仙女们不同,这三十年的女性权益斗争属于真正的平权斗争。
女人们争取同工同酬,争取生育自由,争取投票权等等,基本属于社会权利的对等。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文艺作品中的女性角色地位也水涨船高,广受关注。
《不结婚的女人》、《矿工的女儿》、《女超人》……就连《异形》这样的科幻恐怖片里,最后活下来的都得是个女人。
对于后知后觉的好莱坞和百老汇来说,八十年代属于女性主义作品抬头的阶段,敏锐的资本家们已经意识到这方面的巨大潜力。
身在其中的阿瑟·米勒自然也有所感悟。
再看看手里这部《花木兰》,女性主义的叙事,富有东方神秘感的背景故事,音乐剧的表现手法以及老外最热衷的“中国功夫”。
这样一台音乐剧,几乎已经集齐了各种在百老汇流行的关键要素,想不火都难。
与此同时,这样的故事在刁光谭和曹宇看来,显然是对经典花木兰形象大刀阔斧的魔改。
原本花木兰替父从军是出于孝顺,而在这里,则被赋予了自我实现的意味。
原本花木兰从军12年没被发现女儿身,到了这里一仗没打完就暴露了,甚至还在军营里谈恋爱。
除此之外,剧情里更是增加了来自媒婆的“女性规训”,军营训练的细节内容等等。
而最后更是离谱,匈奴的单于跑到皇宫行刺,花木兰跑去皇宫守护皇帝,这显然已经是极度夸张和浪漫化的写法了。
不过好处就是整个故事从头到尾都保持了饱满的张力,时间线也非常的紧凑。